“好。”
薛述背着他,站起来。
没有马上往前走,他把叶泊舟脚上湿透的袜子脱下来,再把叶泊舟的脚用自己的外套盖住,确保温度,这才迈步。
贴在一起的皮肤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把被海风吹走的温度重新带回叶泊舟身上。
薛述走得不快,一步步走得很稳。
他们路过明天举行婚礼的地点。
还有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布置场地,在沙滩上放上大片玫瑰花墙。
微咸的海风卷着玫瑰香,钻进他们鼻尖。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玫瑰。
每一朵都有着重重叠叠的花瓣,艳丽动人。
他们走过这里。
工作人员交谈的声音被甩到身后,被海风卷走。
叶泊舟还在想刚刚看到的玫瑰。
突然听到薛述的声音。
“我们也结婚,好不好?”
叶泊舟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是,耳边现在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冲刷着海滩,像一声声的催促。
叶泊舟反应过来,刚刚薛述说了什么。
他想,薛述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靠得太近,他能嗅到薛述身上一点点酒味,不是很明显。
他在薛述脖颈上蹭了蹭,贴着薛述的皮肤,感觉到薛述的体温,才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没那么热。
薛述可能是喝醉了随便说的。
叶泊舟很清醒,他想,自己似乎不应该把喝醉后说的话当真。
可是……
他也想。
他说:“好啊。”
上辈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薛旭辉的私生子,但薛旭辉不承认,没把他的户口迁进去,叶秋珊出国后,他一直自己一个户口本。
现在他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他还是自己一个户口本。
如果真有可能把自己的名字和薛述的名字写在同一个证件上的话,就只能结婚了。
叶泊舟这样判断。
薛述还在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叶泊舟轻轻应:“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吗?”
薛述声音带笑,“就是我们阴差阳错,出了点小意外,为了养伤生活在一起,日久生情的那次。”
叶泊舟:“嗯。”
是在去墓园的山路上,自己遇到薛述。
薛述:“那次是妈妈去买墓地。我一直以为她只买了三座,其实她买了四座,等到我们死了,也还要在一起。”
叶泊舟觉得自己眼睛开始酸了,他闷闷:“嗯。”
他重复,“我们结婚,一直在一起,死了也还要在一起。”
薛述:“对。”
一定是海风太咸,叶泊舟都有点控制不住眼泪了。
他眨了又眨,把眼泪憋回去。
这条路还有很长,足够走很久。
他突然不急着今天看灯塔了,把目光重新看向这片海域。
好像眼花一样,他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他胡乱擦去,还嫌擦得不干净,太着急,在薛述衣领上蹭了下。
海风吹过,被叶泊舟蹭过的地方微凉。
薛述问:“小船,你哭了吗。”
叶泊舟来不及回答他,指着海面,告诉他:“你看,海上有船。”
是一艘很小的船,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人。这样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这样一艘小船,在海面停滞。
薛述顺着叶泊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定:“是,海上有船。”
他很快判断出,现在这艘船上不会有人。这边是酒店的海域,为了美观和安全考虑,不会让人打捞,尤其不会让人这么晚了还来打捞。
那这就是一艘没有主人的、单纯的小船。
叶泊舟也很快想到这件事。
他清楚,这大概是酒店为了美观刻意安置在这里的小船,方便客人观赏、拍照,或者是为了明天婚礼准备的游船项目。
可在这样的晚上,他看着这艘小船,还是问:“它是不是在找灯塔啊?可是灯塔已经废弃了。”
这艘小船也找不到灯塔了。
薛述听出叶泊舟的言外之意,回答他:“可是灯塔一直都在,灯塔也在等它吧。”
叶泊舟:“灯塔都不亮,他看不到灯塔。”
薛述背着叶泊舟,慢慢往前走,叫他:“宝宝。”
“嗯?”
“你看到了吗,今天有月亮。”
叶泊舟:“看到了,很亮。”
“海面能折射出月亮,小船会看到灯塔的。”
叶泊舟鼻子又开始酸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到灯塔了。
他不想再去找灯塔了。
太远了。
薛述背着他,也会很累。
他又在薛述肩膀上蹭了蹭:“我们回去吧。”
“不找灯塔了吗?”
“不找了。”
顺着海岸线看过去,今夜月光明亮,不管是小船还是灯塔,都看得那样清楚。
叶泊舟说,“我一直能看到。”
温度越来越冷,薛述也担心叶泊舟的身体,听叶泊舟这样说,转身,背着他往酒店走去:“好,那我们就回去。”
一夜安眠。
叶泊舟梦里都是海浪声。
他不害怕,也不觉得孤独,只觉得这个声音静谧安逸,让他在这样的安静里,越陷越深。
第二天一大早,婚礼就热热闹闹开始了。
叶泊舟睡太沉,早上冷不丁被声音惊醒,还是不想起,眼皮动了动,怎么都睁不开。
薛述认识新郎,早早起了。坐起来,安抚即将要醒来的叶泊舟,给他盖好被子,摸摸脸,又低头亲了亲,哄:“你接着睡,我出去看一眼,等会儿回来给你带早饭。”
叶泊舟睁不开眼睛,索性就不睁了,阖眼接着睡,慢吞吞说:“要吃小笼包。”
“好。”
薛述又亲了亲,说:“我走了。”
叶泊舟听着他的脚步逐渐消失,又睡着了。
再醒来,薛述已经回来,他要吃的小笼包就放在桌上。
这一天薛述都很忙,并不能时刻陪在叶泊舟身边。
他每次离开都会告诉叶泊舟,叶泊舟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找不到人。
叶泊舟就在房间自己玩了会儿。
等到婚礼即将开始,就跟着赵从韵,赵从韵给他安排座位,给他拿水果和糖果。
等到婚礼开始,赵从韵去了长辈的位置,薛述就回来了。
叶泊舟注意到薛述身上还沾着礼花带,鲜红的颜色冲淡他身上的冷淡感,显得很鲜活。
会让叶泊舟想到,昨天晚上说要和自己结婚的薛述。
也不知道薛述还记不记得……
应该记得吧,昨天晚上把他背会酒店后,表现得很清醒,也不像喝醉的样子。
如果薛述很清醒,那薛述就不会骗他。
薛述说出口,就是真的。
他捻去薛述身上的礼花。
想,到时候他们的婚礼,会有更多礼花落在薛述身上吧。
他攥紧这根礼花带。
薛述注意到他的动作,握了握他的手,叮嘱:“少吃点水果。”
婚礼热热闹闹开始,热热闹闹结束。
这座酒店包了好几天,新人还要再住两天,宾客想住也可以接着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