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花些钱买来解决你一时需求的玩意,用过就丢掉,不喜欢就换新的,你怎么可以真的喜欢上这种玩意,并且,因为那种玩意,要远离我。
叶泊舟没再说话,开始掉眼泪。
他都记不清叶泊舟上次在自己面前哭是什么时候了,甚至怀疑叶泊舟根本没在他面前哭过。
是的,从叶泊舟六岁那年圣诞节在爬小阁楼窗台要跳下去,被自己带走那次后,叶泊舟就没在他面前哭过。六岁的人类幼崽还控制不住泪腺,哭得乱七八糟,现在已经二十一岁的青年掉眼泪都无声无息,泪珠往下掉一颗,就偏过头去强行忍住,只流下在脸上划过的泪痕,泛着光。
十五年,叶泊舟第二次在他面前哭,是因为他贬低叶泊舟喜欢的人。
他对对方的恶意更甚,可看着叶泊舟脸上的眼泪,还是忍住那些,妥协。
他重新拉近自己和叶泊舟的关系:“你不想要就算了。”
叶泊舟问:“你把所有人都当玩意吗?”
他垂眸看叶泊舟,指节一点点擦去眼泪划过的痕迹,指节下,叶泊舟眼角的皮肤柔软温热,眼睛很亮。很容易让他想到小时候的叶泊舟,因为没人喜欢,所以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眼里只有自己。
但现在叶泊舟开始看别人了,还因为其他人远离自己,和自己争吵,掉眼泪。
可那些人凭什么?
他冷漠:“人和玩意有什么区别。”
叶泊舟瞳孔颤了颤,用力推开他的手,吼了句:“你什么都不懂。”
转过头去跑开了,他叫了两次叶泊舟的名字,叶泊舟都没回头。
他看着叶泊舟的背影,想到叶泊舟因为另一个人这样反抗他远离他,怒火滔天,但很快,又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好笑。最后,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平息,全部没有了。
他想,就是个小玩意,不重要。
叶泊舟身边可以有无数个哄他开心供他解决生理需求的小玩意,但是,只能有他一个哥哥。
他离开那里,之后,努力克制自己,不再插手叶泊舟的感情生活。
他不再联系叶泊舟,叶泊舟好像还在生他的气,也不再找他。
梦里的他到底在想什么不得而知。
但醒来后,薛述想到这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在发生这件事之后很久,自己得知叶泊舟回国参加宴会,还是忍不住想要见到对方,于是参加宴会,在宴会上见到叶泊舟。后来叶泊舟喝醉,自己把叶泊舟带回家。
居然还是喝醉的叶泊舟来向他道歉,说不应该为别人和他吵架。
叶医生真的很天真。
梦里的叶医生会觉得他什么都不懂。
他真的不懂吗?
他真的想让叶泊舟得到喜欢的人,有那么多办法介绍他们认识、熟悉、水到渠成徐徐图之。
用砸钱的方式,居高临下命令对方去哄叶泊舟开心,不是真想让他们产生感情,而是先入为主把这段关系定义为交易,之后哪怕真有什么感情,他砸的钱,他说的话,都将是他们感情的阻碍。
他知道,却还是那么做了。
为什么?
现实里的叶医生也很天真。
对待自己的身体,动辄绝食自尽,折腾得不像样。对待他,倒是出乎意料的小心。
他手背被划伤时,叶泊舟不顾自己一身的伤口,给他包扎手背上那道伤。现在人都被锁起来,气成这样了,连扇他巴掌都做不到。
……
对他这么心软这么纵容,就怪不得要被他欺负。
梦里是。
梦外也是。
第26章
叶泊舟睡着了, 虽然他尽力让自己不要睡过去,但一晚上没睡,睁眼到现在, 又被薛述折腾那么久, 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困倦的身体感觉到安全感,本能压下意志力, 陷入沉睡。
很久没出现的梦境到访。
又是那片迷雾,又是走在前面怎么都追不上的薛述的身影。
他看着那个身影,咬牙去追。
可一眨眼的功夫,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薛述呢。
怎么看都看不到了。
是不是自己太久没梦到他, 他生气走远了?
那自己怎么办?这么远的路, 连薛述都看不到了,自己一个人要怎么走?
他太害怕了, 加快速度往前跑, 同时伸手想要挥散面前的迷雾,看得更清晰些。
腕上沉甸甸的,刚一抬起来, 又被拉回去。
他发现腕上带着手铐,顺着冰冷的金属看过去。
薛述站在他身后,表情有点冷:“乱跑什么。”
他觉得有点不对。
但薛述就在眼前,这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低头, 认错:“对不起。”
薛述朝他伸手:“过来。”
叶泊舟看着伸到面前的手, 禁不住诱惑,伸出手。
他知道的,这个薛述是假的, 一定是做梦,下一秒这个薛述就会化作迷雾四散开来,自己到处找都找不到,这里还是只会有自己,自己循着薛述的背影,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把手放到薛述手上。
指尖下是凝实的皮肤,干燥,带着热意。
叶泊舟意识到什么,要把手收回来。
指尖被拉住,薛述捏紧他的指尖,霸道把他拉进怀里,人体温度把他紧紧裹住。
迷雾尽散,叶泊舟猛地睁开眼。
薛述倚坐在床头,他整个躺在薛述怀里,身后是棉被,两个人的温度被闷住,热得让他有点出汗。而薛述……正捏着他的手指,拿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搓条,给他打磨指甲。
薛述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轻轻把指甲不规则的边缘磨平,再拿起湿巾,轻轻擦去粉末,做完这一切,拿着他的手指看一会儿,才放回去,再拿起下一根手指。
叶泊舟睡糊涂了,还没完全从梦境里缓过来,又被现在身下的柔软和周围的温度蒸得昏昏沉沉,眼皮又开始往下沉。这么反应迟钝的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薛述正在做什么,猛地收回手。
他的动作太快,指尖擦过搓条,还没感觉到疼,薛述就已经拿开,没让他的指尖被擦到更多。
薛述:“醒了。”
放下搓条,垂眸看过来。
睡前的记忆回笼,那些抗拒、崩溃一股脑涌进他的身体,叶泊舟无力承受现在的温情,翻身从他怀里滚出去。
没了薛述身上的温度,接触到床面的每一寸皮肤都因为寒冷绷起来。
薛述把被子给他盖好,又把放到床头的衣服拿出来给他看:“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叶泊舟攥紧手指。
抵在手心的指甲边缘圆润整齐,再用力抵在手心都没什么感觉。他却没注意到,抬眼去看薛述。
薛述为什么突然给自己剪指甲。是那时候自己弄疼他了,还是碰到他脸的时候弄伤了?
他仔细看薛述。
看了又看,薛述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身上穿着衬衣,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手背上,依旧狰狞恐怖的伤口。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自己一直在认真上药,怎么一点都不见好?!
叶泊舟看到那道伤口,心脏都紧缩起来,他移开视线,看薛述另一只手。
发现这只手背上也有伤,青色的一点,是……输液时暴力拉拽针头留下的伤。
薛述整理好因为叶泊舟躺了很久而褶皱的衣服,俯身看床上好像还没完全睡醒的叶泊舟,指腹摩挲过他的眉毛、额头,撩开刘海,在额角多停了一会儿,勾着毛绒绒的小碎发,说:“那你接着躺着,我拿来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