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靠近自己,薛述都会受伤。
叶泊舟心中恐惧,偏头躲开他的手。
刚没完全躲开,被薛述捏住脸颊,一改刚刚的轻缓温和,不由分说带回原本的位置。
摸一下都不行。
睡着的时候那么乖,一睁眼又开始闹。
——薛述不想顺着他,低头,吻上他的额头。
叶泊舟伸出手按住薛述的肩膀,用力抵挡:“走开!”
他有些懊悔,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了。明明都逃出来,决定去死掉的,怎么又被薛述找到,又成了现在这样。
薛述微微退开些许。但只是一些,整个人已经压过来,宛如一座大山牢牢困住叶泊舟。
叶泊舟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依旧用力,想把他完全推开。
但怎么推都推不动了,好像薛述刚刚退开的那点距离只是他想退开,而不是因为叶泊舟的力量。现在薛述不想退,叶泊舟怎么推都无济于事了。
薛述手指往下,捏了捏。叶泊舟的嘴就不受控制嘟起来,再放平。
薛述目光往下,看着那干燥苍白的唇瓣,教育:“叶泊舟,面对讨厌的人,不用这么客气说走开。你可以试着骂得过分些。”
叶泊舟想说话。
薛述低头,吻上他的嘴唇。
吮着,一遍遍舔舐,把嘴唇吻到潮湿柔软,好像一颗剥了皮沾了糖水的葡萄。
薛述最后尝了尝这颗小葡萄,退开:“呼吸。”
叶泊舟深呼吸,跟着氧气一起的,是眼底的酸涩。
他不知道薛述怎么了,明明之前都没有这样,明明之前都很尊重他,不会亲,也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薛述又不喜欢他,干嘛要这样对他?!
他胡乱擦拭嘴唇,发脾气:“你走啊!我不要再见到你!”
可他根本也不敢对薛述发脾气,声音越来越小,开始哽咽,“我后悔了,我不该招惹你。你接着做你自己的事情好不好,我也……”
“叶医生也做自己的事情,什么事?寻死?”
薛述给他擦眼泪。
和梦里一样,眼皮那么薄,皮肤柔软温热,眼泪涩涩的,滚烫。薛述一点点擦去,“你觉得我碍事的话,先杀了我吧。”
叶泊舟的眼泪掉得更多。
薛述晃了晃手铐间的铁链,提醒:“叶医生,这么短的铁链不够你勒死自己,但够你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先杀了我。”
叶泊舟咬肌鼓起,狠狠把链条从薛述手里挣开。
薛述语气甚至是期待的:“杀了我,就不用担心我阻止你了。我们一起死掉,看是我先找到你,还是你先找到他。”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会这样,光是听到薛述这么说,就崩溃:“不要!”
“为什么不要,我以为叶医生不在乎生命。”
叶泊舟想要捂住耳朵:“我不要和你说话,你……你不要在我这里。”
薛述拉开他的手:“现在说不要,太晚了。”
叶泊舟挣扎:“不要,你走开!”
像是在应和他说的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叶泊舟哭到脑子缺氧,什么都听不到。
薛述听到了,不以为意,保持着现在的姿势,给叶泊舟擦眼泪。
梦里从来不哭的叶医生现在哭得好脏。
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顺着脸颊流到下颔,打湿头发,一缕缕黏在脸上。鼻子和眼睛都红了,看上去好可怜。
薛述擦去怎么都擦不完的眼泪,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多眼泪。
既然这么能哭,上个月又是怎么忍住一次都不哭的。
擦掉眼泪,捏捏鼻子,把湿漉漉的纸巾丢掉。薛述看他抽抽噎噎的模样,有些担心他哭到呼吸碱性中毒,轻轻捂住他的口鼻:“别哭了。”
嘴巴和鼻子被捂住,呼吸被迫放缓,叶泊舟抽抽噎噎,意识逐渐清醒了些。
刚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就去掰薛述的手:“你……你放开……”
这时,他听到很轻微的敲门声。隔着客厅和房门,隔着他缺氧懵懂的大脑,很模糊,但是……
门外的人似乎意识到房间里其实有人,又敲了敲门。
薛述抽了张纸巾,给叶泊舟擦刚刚留下来的眼泪,轻声说:“听到了吗?外面有人来了。”
“叶医生大喊一声救命,他就会报警,到时候我不想走也只能走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叶泊舟微张着的嘴唇闭上,就连抽噎的动静都小了。
薛述再次确定。
叶泊舟对他出奇维护、纵容,虽然总做一些让他担心的事,说一些让他生气的话,但叶泊舟不舍得他受伤害。哪怕所谓的伤害不过是他咎由自取,叶泊舟也都不能接受。
似乎应该感动,但比感动更多的,是恼怒。
叶泊舟能为他做到这样,为什么不肯好好对待自己?
薛述一点点擦去他脸上所有眼泪。
哭太多,眼皮肿起来,看上去单薄脆弱,让他担心纸巾会擦破皮肤。
他丢掉纸巾,想用手去擦。
可指腹也有薄茧。
他只好低下头,一点点舔去。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甚至能隐隐听到对方的声音:“叶博士,您在家吗?”
薛述放轻声音:“来找你的,真不喊一声吗?”
叶泊舟不想薛述现在还在这里,也不想别人掺和自己和薛述之间的事。如果一定要报警,他大可以在拿到手机之后就报警,为什么要等到别人来掺和?可——薛述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个语气,是确定自己不敢喊吗?
为什么薛述什么都不怕,只有自己,因为担心他束手束脚?
叶泊舟作势要喊。
薛述拿开放在他面前的手,确定他的声音毫无阻隔,眼里甚至透露出期待和催促。
叶泊舟闭上嘴,咬住嘴唇,刚停下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薛述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只有他,就算这时候,都不想因为自己让薛述受伤害。
为什么自己想那么多,薛述却连他自己都不在意?
叶泊舟都要开始怨恨薛述的不在意了。
外面的人停了很久,又敲了敲门,还没走。
薛述看着无声落泪的人,钳着腋下把他半抱起来,在床上躺好,用被子完全盖住。再用没有茧子的指节蹭去眼泪,整理刚刚因为挣扎弄乱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掰住叶泊舟的下巴,拨弄出被牙齿咬住的下唇,说:“别咬。”
叶泊舟不说话,抽噎。
意识到自己发出声音,就在下一秒又咬住嘴唇,把所有声音压下去。
薛述看着他被咬到泛白的嘴唇,再次捏住下巴把下唇拨弄出来,眼神危险。
叶泊舟不喜欢薛述这样。
自己咬嘴唇怎么了?自己要喊出声报警他都不担心,为什么总要关注自己?他希望薛述不要管自己,而是好好过他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
他别过头,一边掉眼泪,一边咬住嘴唇,无声抽噎。
薛述捏住他的脸颊把他的脸转过来,语气很冷:“一点都不乖。一定要我把你的嘴塞住,合都合不上,才听话吗。”
叶泊舟用气声吼:“走开!”
薛述直起身,目光仔细扫过周围的一切。
叶泊舟家里实在是太干净了,叶泊舟睡着的时间他添置了些东西,但也不多,起码……没有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床尾某块轻薄布料上一扫而过,想到叶泊舟被堵住嘴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