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大声:“周末休息时和妻子做什么?”
实验室其他人看过来。
叶泊舟更尴尬了,蹙眉,想让对方小点声。
对方再次大声:“和妻子吗?我想想啊,我一时半会还想不到。”
实验室其他人目光开始跃跃欲试。
叶泊舟不习惯这种被盯着看的八卦视线,打算要走:“想不到算了。”
对方追上来:“哎呀,想得到。我想想,我妻子在大学教植物学,平时休息我们会去逛逛植物园,她教我看到的植物是什么,讲讲植物的故事,或者在家里种种花种种草什么的,她养了一阳台的植物,你,或者你妻子有什么喜欢的植物吗?我家有的话都可以给你。”
叶泊舟硬邦邦:“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植物。”
“不局限植物,他喜欢什么啊?”
叶泊舟:“不知道。”
同事:“那你喜欢什么?”
叶泊舟:“……”
他不想听了。
他不知道薛述喜欢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他喜欢和薛述上、床。
反正找不到答案,周末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把薛述锁在床上,睡两天算了。
另一个同事接话:“我闺女最近也在恋爱,她平时约会老去家居店,看看那些杯子啊餐具啊床垫啊柜子啊,和男朋友商量怎么装饰她们的小家,她说这样也能更了解对方,而且买点喜欢的东西,就开心。”
大家纷纷给出建议:“我儿子追儿媳妇的时候天天凌晨排队,就为了最早带人家去游乐场玩,还特地办了个年卡,现在倒是不排队了,带着我孙女去玩,项目玩不了,就去拍拍照买点玩具。”
“去看电影或者剧场?我爱人一休息就去,有时候喜欢的演员,还请假去追。”
“爬山也好,做点运动,对身体好。不过新手不能盲目挑战,可以选郊区一些平缓的山。”
“……”
叶泊舟被这么多建议砸蒙了,一时甚至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郑多闻悄悄移到他身边,塞给他一个便签本。
叶泊舟低头看。
便签纸上写着刚刚那群人说过的地点,前面标了序号,一二三四五的排下去,写满两页纸。
叶泊舟:“……”
他把这两页纸扯下来,折叠,放到口袋里,揣着这么多人给的建议,回去了。
=
回家后把衣服换下来,这两页纸就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还是薛述先看到的。
因为是叶泊舟从研究所带回来的东西,他理所当然以为和工作有关,不确定保密性如何,没打开看,捡起来后就放到桌子上,还贴心找东西压住,以免被带到地上。
叶泊舟吃完饭,洗漱,觉得可以思考一下明天要和薛述做什么了。他走到挂衣服的衣架前,掏口袋。
什么都没掏出来。
?
叶泊舟把两个口袋都掏个遍,还是没摸到。
他开始看地板。
地面也没有。
叶泊舟开始在家里寻找,把自己走过的地方都仔细看一遍。
一遍没有,又找了一遍。
薛述看他低头在家里转一圈又一圈,这里看看那里翻翻,觉得他像只在巡视领地的小兽,很可爱。忍不住问:“怎么了?”
叶泊舟:“找东西。”
“什么东西?”
叶泊舟站定,想问薛述有没有看到……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要找的东西。
便签纸?
具体说起来,是折叠起来的、写满他们明天可以去的地点可以做的事的两张便签纸?
犹豫不知道如何开口,目光下垂,发现桌子上,花瓶下压着什么东西。
他把花瓶拿开。
看到那两页便签纸。
便签纸不会自己跑到花瓶底下,家里又只有自己和薛述两个人,自己什么都没做,只能是薛述把它压在花瓶下的。
薛述已经看过了?
叶泊舟捏紧这两页纸,看薛述。
薛述和他对视,眼神坦然。
没人说话。
叶泊舟开始蹙眉,开始烦躁——薛述看过了,没想好要去哪儿吗?现在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昨天那些话只是随口说说,他实际上并不想和自己一起过周末?
薛述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动,结合他刚刚的行为,揣测他的想法,解释:“我在衣架地上看到,就捡起来放在这儿了,我没看。”
薛述没看。
叶泊舟更烦躁了。
不管是这辈子的薛述,还是上辈子的薛述,都很有分寸和边界,尊重他的隐私——分明就是没把他当可以信任的人,也就觉得自己对他有所保留不能完全信任他,才总是这样。
薛述那天晚上就是在骗人。
他连自己这么小的小事都严格遵守界限,怎么可能会管自己会不会和别人有什么。
薛述才不会管。
薛述根本不在意。
薛述那天晚上果然是在骗自己。
叶泊舟蹙着的眉头舒展,眼神变得黯淡,表情也冷淡下去。
薛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了然。
很明显,自己的回答让他更不满了。
叶泊舟想听到什么回答?
薛述看向他手里那两页便签纸:“写了什么?”
叶泊舟不说话,捏着那两张便签纸去书房。
便签上的胶已经不黏了,他用手按着便签纸,拿了只笔,顺着排序一个个勾过去。
植物园,现在冬天,植物都枯了,不去。
家居店,赵从韵之前给他添置了很多东西,一时想不到有什么要买的家居,待定。
游乐场,不去。
剧场,人多,不如在家看电影,不去。
……
要不还是在家里,睡两天薛述算了。
都问了其他人,被实验室那么多人看猴子一样围观,好不容易找到的答案薛述也不在意,最后还是在家里睡薛述这个答案。那还不如不问,干脆不要期待,一开始就把周末安排成这样。
反正他和薛述一直都这样。
叶泊舟烦躁,他把两张写的满满但完全没派上用场的便签纸团成一团,用力一丢。
纸团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远。
叶泊舟端坐在书桌前,看着纸团滚到门口,停住。
他的视线随着纸团滚到门口,冷酷地移回来。
两秒后,又放到纸团上。
……
他想到实验室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给他出主意的样子。想到郑多闻递给自己便签本的样子。
……
他真讨厌自己现在这样。
失去寻死的念头后,他被迫感知到藏在身边的生活感,控制不住开始关注那些之前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人,比如赵从韵,比如实验室的同事。
他之前连自己都不关注,更不会关注这些人。但即使这样,也隐隐能感觉到,实验室的人都很照顾他。
他上辈子去世时已经四十岁,加上这辈子的十六年,他不把自己当二十多岁的青年,把自己当其他人的同龄人,甚至觉得自己才是更年长的那个。但实验室里这群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都把他当小孩,包容、尊重,现在还打趣他的感情问题,好像真把他当晚辈一样关照。
就连那个住在隔壁的年轻四眼仔,也天天给薛述当眼线,盯着自己白天都做了什么,下班后趁自己不注意,隔着门跟薛述告状,还以为自己不知道。
那四眼仔都帮自己记录这些了,没把那些对话告诉薛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