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述送了一双限量款球鞋。
虽然他现在完全没有穿球鞋的场合,但他还是很开心,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再换上球鞋,拍照发给薛述。
薛述大概两分钟后才回复他,问他:“公寓地板是这样的吗?”
叶泊舟都不知道薛述怎么这么敏锐,连地板这种小事都关心得到,连忙告诉薛述:“我现在不在公寓。”
薛述没问他现在在哪儿,叶泊舟也没主动说,他们的对话就结束了。
叶泊舟接着每天打三份工赚钱,他给自己买了电脑,给自己买便宜但暖和的冬装,给家里添置很多东西,开始学着做饭。
他想多攒些钱,等明年薛述过生日给薛述买更贵的礼物。
或许这样,他就能得到更多的快乐。
他还是会在认真工作的间隙、晚上躺在床上时想到薛述,想如果薛述和自己一起生活,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不过已经开始不期待真的见到薛述了。
他想,可能再过两年,自己真的可以把过去完全忘到脑后,重新认识朋友,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直到这一年春节。
他在快餐店看到薛述。
当时他正在教新来的寒假工怎么用咖啡机,寒假工是个个子很矮很瘦小的姑娘,说话声音也小小的,再加上戴着口罩,周围环境嘈杂,他有时会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好靠得很近仔细听。花了很久才教会对方,松了口气打算去忙自己的,一回头,薛述站在柜台前。
他以为自己想太多次薛述,出现幻觉了。但哪怕是幻觉,他也太久没见薛述,所以一直愣在原地,就那么看着。
过了半分钟,寒假工小姑娘开口问:“客人,您需要点什么?”
他被这个声音惊醒,才意识到不是幻觉。
他不知道薛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第一反应是薛述是为了自己才来的,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么长时间他只和薛述有过两次交流,而两次交流里,他把自己的现状藏得很好。
想到自己现在还戴着口罩,叶泊舟莫名笃定薛述认不出自己,一时也没开口,只是看着薛述。
薛述却没管询问的寒假工小姑娘,直直看向他,叫他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不敢说话。
薛述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站在柜台十公分的位置,周围人来人往,大家很自觉的绕过薛述。他就站在这里,但和快餐店的一切都没有接触。
薛述也不想和这一切有什么接触,只是看着叶泊舟,语气疑惑,问:“你没钱用吗?”
叶泊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当然有钱用,只是不想用。
他不敢告诉薛述自己的想法。不敢告诉薛述,自己不喜欢当薛家的私生子不想当他的弟弟,不想用那些钱,就想来快餐店打工,就想离他们远远的。
很奇怪,好像受委屈后谴责薛述一样。
但薛述又没做错什么。
而且,不管自己现在怎么想,自己之前已经用过很多钱了,自己打一辈子工都还不上,没必要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抱怨什么,反倒让薛述觉得自己这个小玩意不知道满足,更加疏远。
他想邀薛述坐下来喝杯咖啡,又觉得快餐店环境太差太吵闹,咖啡也是很差的咖啡豆,薛述一定喝不习惯。所以站了近半分钟,才从柜台里绕出来,站到薛述面前。
薛述深深看他一眼,往外走。
叶泊舟心里发怵,甚至来不及和经理请假,跟着薛述出去。
薛述问:“做多久了。”
他不敢再骗薛述,回答:“八个月。”
薛述又问:“你住哪儿?”
他不想告诉薛述,也觉得自己不说,薛述也不会再追问,毕竟之前每一次都是这样。
所以他没回答,打算就这样让这个问题翻篇。
他跟着薛述走到马路对面的车旁,发现车里没有司机。是薛述自己开车来的,薛述坐到驾驶位,他连忙绕到另一旁,坐上副驾驶。
他身上还穿着快餐店的工作服,店里最近和一个游戏搞联动,他胸口别着角色的徽章,脑袋上还带着滑稽的粉色兔耳朵,上车时兔耳朵撞到车门,发箍移位,夹到他的耳朵。
最重要的是,薛述听到碰撞声,看过来。
薛述伸手,把他的兔耳朵摘了。
叶泊舟耳朵发烫,不知道是被发箍夹的,还是因为窘迫羞耻的。
他无法想象在薛述眼里自己现在会是什么蠢样子,连忙坐好,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把徽章取下来放到口袋里,开始看薛述刚刚摘下来的兔耳朵。
他想拿回来。
这些都是店里的,弄丢了需要赔。
但不敢和薛述说。
这时,薛述又问一遍:“住哪儿?”
叶泊舟很害怕这样的薛述,会让他想到上次自己单方面发脾气时薛述的样子。他不想再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也担心再来一次,自己没那么好运气再和薛述和好,只好说出小区名称。
薛述开车过去,把车停在小区楼下,看到单元楼下溢出来却没人收拾的垃圾桶,脸色更冷。
小区没有电梯,只能自己走楼梯上去。
步梯狭窄,墙面上有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斑驳污渍,还有很多小孩歪七扭八的涂鸦,上面悬着声控灯,但也只有晚上才通电。现在是白天,没有灯光,只有冬日并不算好的阳光从小小的窗口照过来,楼梯昏暗,叶泊舟跟着薛述走上去,看薛述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心脏开始缩起来。
小区总共八楼,他住在七楼。
其实八楼房租会更便宜点,不过他晚来一天,八楼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只能住在七楼。
薛述在七楼停下,等他开门。
叶泊舟不敢耽误,开门迎薛述进去。
其实都不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就能把他的小房子尽收眼底。
薛述迈进去,原本就小的房间显得更小,只是走了两步,就走到叶泊舟的床边。
叶泊舟把自己的小房间收拾得很好,攒钱买了打折的四件套,是浅蓝色带小帆船的,现在被子平铺在床上,看上去很温馨。
家里没地方招呼客人,叶泊舟把被子掀起来一块,让薛述坐。
薛述也没坐,转过来看叶泊舟,问:“你怎么想的?”
叶泊舟光听他这么问,就觉得鼻子发酸,他垂头,一言不发。
薛述也不再追问,站了一会儿,看到叶泊舟窗口小桌子上那册原本要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明信片合集,拿起来翻看。
他看了一整本册子,叶泊舟还是没说话。
薛述也就不再等,越过他出去。
晚上叶泊舟在册子上发现一张银行卡。
他没用那张卡,憋着一股气,接着打工赚钱。
因为上班期间不报备就擅离岗位,快餐店拒绝再让他做兼职。他少了一份收入来源,可春节假期过后,设计公司把他转正,给他交五险一金,还给超乎行业均值的工资。小区换了物业团队,安保严格了、环境干净了、就连暖气都更暖和了。步梯墙面被重新粉刷,换了更亮的灯泡,甚至开始协商加装电梯,都不用业主掏钱。
除了薛述,还能有谁关注他,在意这些破事。
他养了八个月的习惯,因为薛述出现一次,被全部打破。
他换了办公位,每次上班时会想到薛述,下班回家看到新的保安会想到薛述,就连躺到床上,就会想到薛述站在床尾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怎么会幻想薛述出现在自己生活里这种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