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凭什么?!
他注视了林翎那么多年,在那些冰冷、孤寂、被重重帷幕封锁的日日夜夜里,只有关于林翎的零星信息,是他唯一能触碰到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他被困在这具该死的躯壳里,只能像个躲在阴影里的窃贼,贪婪地窥视着林翎在阳光下的生活。
直到现在,他终于挣扎着来到林翎的面前。
李戈青又想起晚霞下的林翎,对他说,我相信你。
那一刻的晚霞多么漂亮,他却只看得见林翎带笑的眼睛。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移向床头柜,那里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水晶花瓶,瓶子里孤零零地插着一枝花。那花刚送来时,曾娇艳欲滴,是他来到这里那天,怀着某种隐秘的仪式感亲手插上的。然而现在,无论他用多么昂贵的营养液,多么精心的养护,那花瓣最外层的边缘,已经无可挽回地卷曲发蔫,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褐色。
李戈青伸出手,极其缓慢地,用指尖捻住了那朵正在走向衰败的花。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告别。
一朵花,如果从最外层开始凋落……他漫无边际地想,那说明问题不在花瓣本身,而是它的根,它的茎,从内部就已经坏掉了。里面的花心,看上去或许还是完好无损的,娇嫩的,但那不过是假象。腐烂从诞生之初就已注定,蔓延到表面,彻底坏掉,也仅仅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像我一样。
娇嫩的花瓣在他指尖被轻易地碾碎揉烂,深红近黑的花汁如同污血般渗出,迅速染红了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指尖,顺着指缝蜿蜒流下,在白得刺眼的床单上留下几点触目惊心的痕迹。带着腐败气息的花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甜腻得令人作呕。
他低头,痴迷又厌恶地看着自己染满花汁的手,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在正在加速崩坏的命运。
就在这时,房间内某个隐藏的通讯器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嗡鸣,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冰冷地响起:
“殿下,您不该再次随意动用能力,这会让您的衰竭期加速。”
李戈青没有抬头,他只是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讥诮与疯狂的微笑。他集中起刚刚恢复了微弱的精神力,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又霸道地蔓延过去。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骤然一顿,随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恐惧:“您……您竟然已经能隔着屏蔽……影响到……”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断线。
李戈青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脑海中因再次强行催动能力而传来的剧痛。
越强大,越接近毁灭。他们说得对,但这又如何?在彻底凋零之前,他总要得到他想要的,不惜任何代价。
他只想在被这该死的世界彻底吞噬之前,和林翎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瞬间。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银杉生命科学院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宋知寒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晕开的墨迹,嘴唇因缺水而干裂起皮。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复杂基因序列和数据模型,观遏月教授施加的压力,以及内心那份想要为林翎研发出抑制剂的迫切,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疲惫。
忽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助理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小宋!不好了!一号样本观察室的刘师兄突然开始胡言乱语,情绪完全失控了!”
宋知寒从数据海中抬起头:“他不是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进行操作的吗?”
一号样本是从特殊渠道送来的,之前观遏月教授就因为样本受到污染而大发雷霆。
“是穿着!严格按照规程穿的!”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可他还是受到了影响!那样本好像能自己释放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信息素,我们之前的检测仪器都没捕捉到!”
宋知寒的心猛地一沉,腺体离体后迅速死亡是生物学常识,怎么可能自主释放信息素?他立刻起身,抓起旁边挂着的防护服,一边迅速穿戴,一边冷声命令:“立刻封锁一号观察室及周边区域,启动应急净化程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去通知观遏月教授!”
他快步走向位于实验室最深处的一号观察室,透过厚厚的铅化玻璃观察窗,他看到那个被束缚在特制医疗床上的研究员正在疯狂地挣扎,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恐怖景象。
而观察室中央的特制低温保存箱内,那块被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腺体组织,正在缓慢蠕动着。
宋知寒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块组织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从那极其微弱的信息素残留中,他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第160章
开学一个多月, 圣翡学院各部门的部长人选大多已经尘埃落定,有的连任,有的经由内部推举平稳交接, 只有纪律委员会的会长之位, 依旧悬而未决, 竞争的氛围也因而比其他任何部门都要浓厚和尖锐。
林翎知道想要在这场竞选中胜出,仅凭周玉衡留下的影响力或是自己几次偶露的锋芒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切实地了解这个机构, 也需要争取到足够多的支持, 所以他决定逐一拜访委员会的成员, 和他们单独谈谈。
自上次小树林张麒纠缠事件后,钟律和钟衍几乎是寸步不离,林翎要去拜访他人,双胞胎自然要跟着。
“你们还是在外面等我吧。”林翎在档案室门口停下脚步, 对两人说道:“楚音同学性格比较内向, 我怕你们一起进去,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钟律抱着手臂, 显然不太放心:“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林翎脑海里浮现出楚音的模样,想了想说:“我觉得,不论是从性格, 体格还是职位上来说,他欺负我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钟律也觉得有理,只能点了点头。
林翎敲门进去时, 楚音正坐在一个需要借助梯子才能到达的高层架子上, 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一摞卷宗,对进来的人连头都没抬。
“楚音同学,打扰了,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关于竞选会长的事。”林翎没有绕圈子, 开门见山。
楚音的身影在高处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不感兴趣,也不会投票。你找我没用,纯粹是浪费时间。”
林翎一来就吃了个软钉子,走到那个架子下方,仰起头说:“楚音同学从一年级就加入纪律委员会,一直主管档案,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无论是资历还是对委员会档案的熟悉程度,你都堪称元老。按道理,你完全有资格参与竞选。我能问问,为什么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吗?”
楚音只盯着自己手里的档案,说:“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更不擅长和别人起冲突,管理档案就很好。”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加入纪律委员会呢?”林翎换了一个角度追问。
楚音很明显带着抵触的情绪:“……这不关你的事吧。”
林翎并不气馁,自顾自地说:“我想加入纪律委员会,是因为在此之前,我看到也亲身经历了一些不那么公平的事。如果仅仅作为林翎这个人,我能做的实在太有限了。而加入纪律委员会,穿上这身制服,就意味着我至少拥有了更大一点的权力和立场。就像上次处理张鑫瑞那件事,如果我不是以执勤委员的身份进去,恐怕根本无法阻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