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说:“而我想当会长,是因为会长这个位置,能做的事情,比我现在作为一个普通委员,要多得多。”
楚音原本想说我对你的个人故事不感兴趣,别把我拉进你们这些党派竞争里,但最终还是听完了,并且忍不住将视线从档案上移开,低头俯视着下方的林翎。
楚音忽然问:“你知道第01116号案件,当事人也是张鑫瑞吗?”
“是,去年一月份的事了,恶意损毁他人财物并威胁当事人。”林翎立刻点头,随即又微微笑了笑:“在那次受到记过处分后,他就安分了很多。或者说,之后的大部分事情,他都借助了张麒的名义和影响力,因此档案上再也没有留下直接指向他的严重记录。这学期周会长毕业离校,他大概是觉得纪律委员会暂时群龙无首,威慑力下降,所以又忍不住旧态复萌了。”
楚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扶着架子,下意识地追问道:“你记住了所有归档的卷宗?”
林翎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不,这是不可能的。我只是重点翻阅并尝试记忆了那些被多次引用,具有典型代表性,或者判决结果曾引发过争议和思考的案例——准确地说,是你重点标注过的那些案例。”
楚音怔怔地看着他。
林翎将话题拉回正轨:“竞选会长这件事,我认为很重要。现在会长之位空缺,一些原本蛰伏的不安定因素确实开始冒头。尽早确认会长人选,对稳定学院纪律秩序有益。而选一个什么样的会长,就更为关键。我希望楚音同学你能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不是简单地弃权。”
楚音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如果我投给别人呢?”
“我尊重你的选择。”林翎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他走上前,将旁边桌子上几份散乱的档案顺手整理好,递给楚音:“只要你投的,是你内心真正认同其理念和能力的那个人。楚音同学,你继续忙吧,今天打扰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档案室。
楚音看着林翎离开,视线重新回到档案密密麻麻的字上,发现过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离开档案处,林翎又马不停蹄地去见物证管理处的两位委员。这两人相比楚音,存在感要高得多,以前常跟在周玉衡身边负责调取监控,分析物证等技术性工作。
谈话过程还算平和,两人没有明确地承诺要投他,但也没有表现出排斥。就在林翎准备告辞时,那个性格更活络一些的杨金叫住了他。
杨金摸了摸下巴,带着点好奇打量他:“说实话,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对权力很有欲望的人,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想竞选会长?”
林翎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想维护我心里的规则,也想让这套规则能更有效地运行。”
杨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你和周会长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像。”
林翎笑了笑,没有否认。
杨金看着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把他拉到一边偏僻的角落,压低声音,问:“那个……其实有件事,我憋在心里挺久了,就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和周会长在一起了?”
林翎猝不及防,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犹豫着没有立刻回答。
杨金连忙摆手:“你别误会!我保证,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我的投票选择,我就是纯粹好奇。”
林翎看着他真诚且八卦的眼神,苦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承认:“是的。”
杨金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果然!其实会长他挺早之前就挺关注你的。你们能在一起,我也替他高兴。”
林翎抿嘴笑了笑,眼神温柔:“谢谢,我知道的。”
杨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林翎这知道是指什么?难道包括会长之前偶尔会调看特定区域监控看他的事?也许他们谈恋爱就是非常坦诚布公吧……他暗自咂舌,不敢再深究,连忙转移了话题。
之后,林翎又分别约见了另外两组常备的外勤执勤人员。这些高年级委员态度各异,有的客气疏离,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则直言不讳地提出质疑。林翎始终保持着冷静与耐心,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也倾听了别人的想法,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选择权毕竟都在别人手里,至少有个沟通的机会就不错了。
最后,林翎做了一个让钟律都感到意外的决定,他主动去见了主要竞争对手隋候朱的固定搭档,名叫严颂,和隋候朱既是搭档,也是朋友。
严颂显然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那种人,几次约谈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这就是连沟通机会都没有的情况。林翎别无他法,只能选择在午休时间,直接去严颂的教室门口堵人。
在教学楼僻静的走廊转角,严颂双手抱胸,倚着墙,用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上下打量着林翎:“林翎委员,真是勇气可嘉啊。身上还背着观察期的处分记录,就敢来竞选会长?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对纪律委员会权威的一种讽刺吗?”
林翎淡淡道:“我认为,一个亲身经历过规则约束的人,或许更能理解规则的重量,也更能把握执法的尺度。”
严颂冷笑:“你倒是挺会说的。”
林翎话锋一转,又说:“至于权威,我认为它在于每一次公正的判决和有效的执行,而非仅仅依赖于竞选者个人履历是否光鲜。隋候朱最近为了竞选,大幅提升了外勤执勤的力度和处罚频率,效率上的提升大家有目共睹。但你应该也知道,涉及到处罚过当或程序瑕疵的申诉数量,最近也有所提升。”
严颂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语带嘲讽:“看来林翎委员为了竞选,还真是下了苦功。”
“知己知彼,既是对竞争对手的基本尊重。”林翎语气淡然,随即他直视着严颂,说道:“例如,我这次来,确实是希望能争取到你这一票。”
严颂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就凭你刚才那种态度?你来就是为了警告我们?那你不如直接去争取隋候朱本人那一票,找我干嘛?”
林翎摇了摇头:“我并不认为你和隋候朱是完全一体的,你选择支持他,应该也是基于认为他比我更适合会长这个位置,能够更好地领导纪律委员会,而不是仅仅因为私人交情吧?”
严颂脸色微微一变,强硬地说:“当然!他资历比你深,现在是二年级,如果当选会长,明年顺利继任,能确保委员会运作的稳定和延续性!退一步说,就算有私人关系的考量又怎么样?难道钟律钟衍那两个人支持你,就完全不是因为私人关系吗?”
林翎淡定地说:“我确定,在他们心中,经过综合考量,认为我比隋候朱更适合担任会长。”
严颂冷笑:“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竞选上吧。”
林翎:“我觉得任何事情,总要努力争取一下。例如,我现在来见你。”
严颂的语气充满不屑:“你来找我,不过是自取其辱。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这一票,绝对不会投给你!”
林翎笑了笑:“我来只是给我们彼此一个加深了解的机会。严同学,很高兴能和你进行这次对话。”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如果我最终有幸当选会长,你还会继续留在纪律委员会,履行你作为委员的职责吗?”
严颂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立刻挺直腰板,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这是我的责任!但是——你不可能选上的!倒是你,如果他选上了,你该不会羞愧到逃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