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戈青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近乎虚幻的笑容绽放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小心翼翼地将脸埋得更深,鼻尖几乎贴着林翎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干净清冽的气息涌入肺腑,让他有些眩晕,又感到无比的满足。
如果他们现在一起死去,那这一刻就会成为永恒。
但李戈青不会让林翎死去。
李戈青微微抬起头,观察着林翎的神色,林翎皱着眉,看起来睡得并不好……毕竟是这样的地方。
他想……他可以给林翎一点甜美的慰藉。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甜香,如同无数花香汇聚在一起,又带着点氤氲暧昧的气息,从李戈青身上逸散出来。
沉睡中的林翎无意识地动了动,原本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皱着眉,此刻在奇异花香的包裹下,缓缓舒展开来。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平稳,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意识追寻着花香的来源,更紧地朝李戈青贴过来。
李戈青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和一种病态的占有欲填满。
睡吧,睡吧,做个好梦。
他无声地低语,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点奇异的微光。平时他的瞳孔是褐色的,那是戴了美瞳之后的伪装,毕竟他原来的粉色瞳孔实在是特征太鲜明了,帝国白发不算少数,白发粉瞳就很稀有了。
此时,即使隔着美瞳,他的瞳孔仍然能看出来一些粉色的光。
李戈青依然在使用他的能力。
忘掉这里的冰冷和黑暗吧……想象你在一个温暖壁炉旁的柔软沙发里,柴火噼啪作响……我在你身边……只有我……
这很耗费精神力,尤其是对他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而言,他能感觉到从骨髓深处泛起的虚弱感和细微的刺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看着林翎在自己怀里睡得如此安稳,甚至嘴角都放松下来,李戈青小心翼翼地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林翎身上。
他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林翎的额头。
然后,他微微抬起脸,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的唇瓣。
更浓的血腥味涌上喉咙,他轻轻咳了一声,一丝鲜红的血线从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林翎颈侧的衣领上,也沾湿了他自己的唇。
李戈青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却笑得更深了。他带着这抹温热的血,轻轻地覆上了林翎的嘴唇。
这是一个冰冷、血腥,却又极致温柔的吻,如同蜻蜓点水,蜉蝣一梦的短暂。
“哥哥……”他贴着那柔软的唇瓣,用气声呢喃,声音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然后,他重新将林翎紧紧搂住,脸颊相贴,闭上眼,全身心地沉浸在这份独属于他的亲密时光里。
就这样吧。
世界怎么样都无所谓。
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在地狱的最深处,也是我的天堂。
珍惜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这样紧紧抱住你,会是什么时候……也许,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仓库厚重的铁门被推开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林翎在嘈杂的人声与灌入的冷风中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随后逐渐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姜牧星焦急的脸庞,身后是钟律、钟衍等人,晨光在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他竟然在仓库里睡了一夜。
意识回笼的瞬间,林翎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四肢因久卧而有些僵硬,以及喉咙干涩发紧外,竟没有预想中难忍的寒冷或不适。他并不是一个睡眠质量很好的人,但昨天晚上这样的环境,他竟然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晚上。
林翎低头,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
而李戈青此刻正蜷缩在他的怀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林翎!你怎么样?”姜牧星几步冲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看他脸色正常才松了口气:“我们联系不上你,调监控发现仓库附近有异常,赶过来时门从外面锁死了……”
林翎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紧紧锁在李戈青身上,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大跳。
“他发烧了。”林翎声音沙哑,迅速撑起身:“立刻送他去医务室。”
李戈青即使已经烧得昏迷不醒,但仍然下意识紧紧抱着他,要把李戈青放下来,几乎和割下自己一块肉一样。林翎皱了皱眉,试探着自己抱起李戈青,他积蓄起力量,抱起来的时候却不由得心惊,李戈青实在是太轻了,根本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体重。
钟律和钟衍上前,看着林翎,林翎对他们摇了摇头,意思是就让他自己抱着吧,然后让钟律立刻叫了委员会的车过来。
“老姜。”林翎又叫了一声,看向自己那件外套,姜牧星立刻帮忙盖在李戈青身上。
他们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李戈青缩在林翎怀里,林翎身上披着外套的一幕,此时见林翎一个omega都没什么事,李戈青却高烧昏迷,自然能猜到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姜牧星又想起林翎之前说的话,虽然李戈青来历成谜,身份神秘,但他相信李戈青并不会伤害他。
第173章
李戈青被送入医务室后, 林翎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拨通了杨金的电话。
此刻刚过清晨六点,又是周日, 杨金显然还在宿舍里睡觉。接起电话的时候,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茫然, 但随着林翎简洁的叙述,对面立刻彻底清醒了。
“……会长, 您是说, 您和李戈青同学昨晚被关在仓库一整夜?”
“嗯, 我需要你立刻调取仓库周围所有监控,尤其是昨晚七点前后的记录。”
“明白,我马上去办!”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快速穿衣的声响,随即是匆忙的脚步声和关门声。不久, 杨金便抵达了纪律委员会办公室。他直接给林翎打了个视频通话, 林翎立刻接起来。
画面中,杨金已经坐在电脑前, 神情凝重,他一边操作一边快速汇报:“会长,情况不太好。仓库最近的两个监控探头, 从昨晚七点零三分开始信号中断,画面显示为持续性干扰雪花。较远处的几个镜头……”他把摄像头对准屏幕,切换画面:“拍到了几组向仓库方向移动的人影, 但都戴着兜帽或刻意低头, 看不清面部,而且他们的行进路线明显避开了主要监控覆盖区。”
林翎俯身仔细观察着屏幕,正如杨金所说,仓库外的监控被破坏了, 而更远的监控也无法获取有用信息。
一般来说,哪里的监控坏了,哪里就很容易出事,然而事实上是哪里有人想搞事,所以会先破坏掉监控之类的设施。
对方特意选在周六晚上动手,杨金不在,李戈青权限不足,显然是有备而来。
林翎闭上眼睛,昨夜门外的喧嚣再度浮现——混杂的嘲笑,恶意的起哄,还有那个格外清晰的嗓音……
轻佻,傲慢,抑扬顿挫里带着讥诮,他前不久才刚刚听过。
钱丰礼后来还专门过来闹过一次,想要让家里继续施压,但最后也只能认罚,显然他心里一直是不服气的。
“是钱丰礼。”林翎睁开眼,语气斩钉截铁:“我认得他的声音,他之前受罚心里不服,动机也充分。”
杨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脸上以往的温和轻松被紧绷的怒气取代,他咬着牙,眼神锐利地钉在监控画面上:“好,我明白了,我会重点盯着他查。”
“那就拜托你了。”林翎听出他声音里压着的火气,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愤慨,心里微微一动,还想再叮嘱几句细节,余光瞥见刚才值班的王医生正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