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耐心地等待着,天色渐晚,庄园亮起灯火,主楼那边似乎在进行晚宴,一直很热闹。
就是现在。
林翎和宋知寒没有犹豫,打开房门,走廊上空无一人。按照之前观察和粗略计划好的路线,他们避开了可能有人的主道,沿着树木和建筑的阴影,朝着庄园东南侧摸去。夜晚的庄园依旧有巡逻,但频率比平时低,或许是人手被调去保障刚才的会面了。
宋知寒对这座庄园很熟悉,从一处侧门离开了庄园,而在侧门外面的黑暗中,停着一辆没有开灯的车。
这就是周玉衡和他说过的车。
林翎先扶着宋知寒进车,宋知寒在弯腰钻进去的时候,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分化期的虚弱和伤处的疼痛让他险些支撑不住,林翎用力将他扶稳,紧跟着钻进后座。
车门刚关上,车子便无声地启动,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庄园范围,融入旧城夜晚中。司机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在旧城迷宫般的巷道里熟练地穿梭。
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飞快倒退的的街景,不时掠过两人的脸。宋知寒一上车,便脱力地靠在座椅里,呼吸沉重。分化期的消耗和紧张逃亡的刺激,让他体内的不适变得更加强烈。
他下意识地朝着林翎的方向微微偏过头,汲取令他安心的气息来稳定自己,手臂也无意识地挨近了林翎的手臂。
林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同时警惕地注视着窗外和前方的路。
车子开了很久,似乎绕了很多路,最终停了下来。林翎看向窗外,这里已经是旧城的边缘地带,眼前是一片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墙,将旧城与外界粗暴地隔开。
司机这时候才开口说话:“到了,缺口在前面二十米,只能步行过去,外面有车等。”
林翎点头,搀扶着宋知寒下车。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司机指示的方向,果然在铁丝网上找到一个豁口。他们弯腰钻过冰冷粗糙的铁丝网,当双脚终于踏在旧城之外的土地上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铁丝网外不远处,果然停着另一辆黑色轿车,车型流畅,与旧城常见的破旧车辆截然不同。
林翎扶着宋知寒走过去,后座车门从里面被打开,林翎先将宋知寒扶进车内,然后自己也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内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
林翎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复杂又沉静的眼睛。
周玉衡坐在对面的座椅上,穿着挺括的深色大衣,面容在灯光下有些消瘦,但气质依然是那种浸润在良好教养的从容温和。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翎脸上,确认他安全无恙后,随即,便看向了宋知寒。
宋知寒完全是靠在林翎身上,闭着眼微微喘息,脸色苍白,但最显眼的,是他对林翎的态度。
那种全身心的依赖和痴缠……以前的宋知寒绝不会这样,他是一个极度克制的人,如果不是林翎主动,恐怕他到死都不会伸出手。
周玉衡的神色陡然变得难看。
作为一个已经分化完成的alpha,他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宋知寒身上那股躁动不平的信息素。尽管宋知寒极力控制,但还是有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并且无意识地包裹着林翎。
完全是本能般占有的姿态。
其他alpha的信息素让周玉衡感到愤怒和恶心,他终于知道宋知寒和林翎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们被困住。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玉衡没想到宋知寒居然分化了,林翎没想到周玉衡居然亲自来了这种地方。
以周玉衡的出身和性格,自然是信奉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来旧城这种地方,哪怕只是旧城边缘。
如果有一天他出现在旧城,一定是在无数记者和镜头的见证下,并且有很多人保护他的安全。
而不是在这样一个无人知晓的黑夜中。
周玉衡打开车内通风,让司机立刻开车,然后问:“路上顺利吗?”
林翎定了定神,迎上他的目光:“一切顺利,谢谢。”
周玉衡又陷入了沉默,直到他又闻到了一丝刺激的金属味,看着宋知寒毫无意识缠着林翎的状态,冷冷道:“管好你的信息素。”
林翎轻声说:“……他已经在控制了。”
听到林翎明显偏袒宋知寒的话,周玉衡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干脆撇过头,看向窗外。
林翎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周玉衡能把他带出来,一定付出了代价,他不想让周玉衡难过,但是……
“周会长……”他想说些什么,但没有任何一句话适合现在的场景,他的脑子现在塞满了毛线团。
周玉衡盯着车窗外,半晌后,才说了一句:“你现在一定要这么叫我吗?”
第214章
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 发出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催眠的节拍。车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荒野夜色,没有星光, 没有灯火,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向后流淌, 偶尔掠过一片更深的的剪影。
车厢内,灯光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只余下仪表盘微弱的光晕, 勾勒出三人的轮廓, 沉默和疲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林翎靠在座椅里,身体保持着一种不自然戒备的姿态,尽管他的眼皮已经重得快要抬不起来。连续两天两夜近乎不眠不休地照料宋知寒,应对分化期的种种意外, 以及在刑爷面前小心周旋, 再加上刚才紧张的逃亡,他的精神已经绷成了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钝痛, 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但大脑却像过载的机器,无法停止运转。他的身体很疲惫, 精神却始终保持着不安亢奋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感觉自己的灵魂和□□分离, 正高高地飘着, 看着车厢内的一切。
宋知寒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分化最剧烈的阶段已经正在过去,但余波和身体的透支让他同样虚弱不堪,更何况那些反复撕裂的伤口, 加剧了身体的消耗。他双眼合上,皱着眉,刻意放缓了呼吸,但仍然能让人意识到他此时的不适。
而坐在对面的周玉衡,习惯性地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坐姿,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黑暗,侧脸在微弱光线下显得寂寥苍茫。
他连续多日奔波,动用各种关系打探消息,安排接应路线,处理家族事务的压力……他也很累,但看到林翎平安出现在他面前,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宋知寒分化成了alpha,根据现在的状态看,他的分化期已经接近尾声。身为一个alpha,周玉衡更明白分化期的alpha是何等的疯狂暴戾,面对喜欢的omega,又是如何的渴求迷恋着魔。
但是,林翎不是很厌恶alpha,不是很恐惧alpha信息素吗,宋知寒的信息素还是尖锐刺激冰凉的金属味,是最让人不适的类型。
在最开始分化的时候,宋知寒绝对无法控制信息素释放,那时候的信息素也是最强烈最刺激的,当时林翎就在他身边,林翎又一次承受了过于激烈的信息素,但是,面对宋知寒,林翎却仍然抱着他,宁愿自己身陷险境也依旧照顾着他,还为他说话……
凭什么呢?
周玉衡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从车窗的倒影,可以看到林翎疲倦而不肯闭上的眼镜。
宋知寒没有标记林翎。
这在周玉衡看来是不可思议的,那可是分化期,最爱的omega就在身边照顾自己,宋知寒居然能够忍住不标记林翎,林翎身上沾染的血腥味都比他的信息素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