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张麒可以。
班主任其实对名次要求不高,但能赢肯定是最好的,她看向其他同学,问:“张麒当教练,你们有意见吗?”
他们哪儿敢有意见,纷纷摇头。
张麒以教练的身份加入篮球赛的事就这么拍板了。
林翎还不知道办公室发生的事,他把自己的成绩看完之后,就偷偷藏起手机,跟做贼似地翻宋知寒的成绩。
他没法登宋知寒的账号,但可以在学校排名里看到,所有科目,宋知寒都清一色地高悬在榜首。规规整整,赏心悦目。
题目越难,他和第二名的差距就越大。
圣翡出的题又多又难,普通学生光做起来就很难了,学习好的话,慢慢来可以做完所有题,但时间肯定是不够的,就连有些老师都坦言他们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完所有题,年龄大了,脑子转不了那么快。
但有的学生可以。
宋知寒就是这样的学生。
林翎默默关掉宋知寒的成绩页面,又直接拉到最后去找王桉的成绩,王桉没进步也没退步,主要是班级倒数第二没有太大退步的空间。
王桉也已经查了成绩,絮絮叨叨地给他哭诉,说之前讲的那几道题考试一道都没中,他本来还信心满满的呢。
林翎只好安慰了一下他,然后鼓起勇气,去看了张麒的成绩。
语言:B-
世界历史:C+
国际政治与经济:C+
实验科学:A+
古典语言:A+
数学:S-
科技前沿与伦理:A-
张麒进步了?!林翎记得以前张麒根本没有S,但这次他的数学居然是S!世界历史和国际政治倒还是C,张麒对这两门课兴趣缺缺,不屑一顾,连作业都懒得交,所以分数被拉得很低。
这成绩单分裂得像两个人,如果只看上半部分,那就是个典型的学渣,和王桉坐一桌,但如果看下半部分,虽然不能说是学霸,也可以称得上中等偏上了。
圣翡学院其他方面暂且不说,成绩是很有含金量的。
不是,张麒他为什么进步啊,他上课也没听啊,下课也没复习啊,到底凭什么啊,林翎盯着张麒的成绩,心里掀起了巨大的不甘。
“看我的成绩呢?”一道带着明显戏谑的低沉嗓音,毫无预兆地贴着林翎的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林翎浑身一僵,没想到张麒居然从教室后面先回来,他看的太入神没注意到。张麒的双臂极其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整个上半身的重量若有若无地压下来,下巴几乎蹭着他的发顶,自从回来后,他格外偏爱这样的身体接触。
张麒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自己的成绩单上,提高了音调:“哎呀,三个A,还有个S,这下你怎么追呀?”
你怎么不说还有两个C和一个B呢!我都没有C了好吗!林翎在心里掀桌,露出星星眼,敬佩地问:“麒哥,你进步好大啊,怎么做到的?”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嗯……认真点就行了。”张麒玩弄着他耳后的发梢:“不着急,你慢慢追。”
上次林翎说他考得有三个A,自己却一个都没有,言语之间流露的意思不就是想追上他吗。
其实在林翎说出他成绩的时候,张麒才发现林翎一直在留意自己的成绩,于是,他就那么“稍微”努力了几天,就是为了此刻能如此轻松惬意地说出这句话,看林翎想不通又不甘的样子。
林翎被他那句“慢慢追”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张麒的下巴又在他头毛茸茸的顶蹭了蹭,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篮球赛,我来当教练。”
林翎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不过很快就想到了分化的问题。
“打那群废物,还用不着我亲自下场。”张麒的语气带着睥睨一切的傲慢,手臂从林翎肩上收回,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到时候,你来看我训练。”
第42章
宋知寒没有参加篮球赛, 班里其他同学热火朝天地组织后勤、设计应援、讨论战术的时候,也默认无视掉了他这个人。
考试后虽然说要参加自习,但管得比平时还松, 教室里几乎只有零星几个人, 宋知寒每天只来一次, 看星星有没有新的消息,如果没有, 他就转道去图书馆。
图书馆的环境要比教室好很多。
关于篮球赛, 他知道, 但毫不在意,包括大家把他排除在外这件事。峰会在即,那边发来消息,他的论文已经审核通过, 并给他寄了张通行证, 到时候凭借通行证入场。为了参加峰会,他还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他的时间完全被准备材料和打工占据,比平时上课的时候还忙。
宿舍里其他室友的情况各不相同,秦浪报名参加了篮球赛, 全身心投入训练,早出晚归。陈锋考完试就迫不及待回了家,另一个室友白玄霜则如同幽灵, 依旧神出鬼没, 极少现身。
考试结束那天,白玄霜回来得很晚,浑身是伤,秦浪问他两句发生了什么, 白玄霜一言不发,陈锋在旁边冷笑,说肯定是他惹了哪位贵族少爷,说着说着陈锋和秦浪又吵起来了,事后秦浪问宋知寒借了药,放到白玄霜桌子上,他并没有拒绝。
白玄霜,虽然是一年级,但实际年龄只有十四岁。身形单薄,尚未抽条,混在一群高中生里,像个误入的小学生。他被称为天才,圣翡也号称是能培育天才的地方,对他而言,却更像一座冰冷而令人窒息的迷宫。
不论是宋知寒,秦浪,陈锋都有自己和学院共存的方式,先不说怎么共存的,他们都摸索到了自己的位置。唯有白玄霜,像一株被错栽在钢筋水泥中的幼苗,找不到扎根的土壤,也找不到生长的方向。来到这座学院后,最初的憧憬早已被碾碎,恐惧如影随形,如今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麻木和茫然。
秦浪是个过度热情的人,他主动帮白玄霜涂药,说:“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你就找个圈子加入,人是社会性动物。”
白玄霜对所谓的圈子感到害怕,在他眼里,那些所谓的圈子成员,无论是贵族少爷的圈子还是特招生的圈子,都仿佛戴着精心雕琢却又狰狞可怖的面具,彼此试探、倾轧、利用。他不懂那些规则,只觉得害怕。
他来自旧城,家境虽不富裕,却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孩子。拿到圣翡录取通知书时,全家欣喜若狂,父母几乎是倾尽所有,满怀希望地将他隆重送进了这座象征着光明未来的殿堂。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离家,踏入的却是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丛林世界。
白玄霜再一次调出成绩单,浑身发寒。
他的成绩岌岌可危,差一点,他就会失去特招生的身份。
白玄霜浑浑噩噩地在校园走着,也许下一次他就没资格再踏进这里,任何人都知道能进圣翡学院是多么难得,只要他能顺利毕业,就可以轻松地把父母接到帝都,再也不用回旧城那个地方。
这是他们全家的希望。
圣翡校园的花即使在寒冬也灿烂开放,永远美丽,赏心悦目。白玄霜不敢走在没有监控的角落,也不敢去人太多的地方。远处,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影,正浩浩荡荡地走来,谈笑声带着肆无忌惮的张扬。
为首的那个人他知道。
张麒。
一个名字本身就如同禁忌的存在。哪怕是他班上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少爷们,提起这个名字时,也会瞬间噤声,眼神里交织着敬畏、艳羡、渴望,以及被恐惧压制的嫉恨。那是站在圣翡金字塔尖,能轻易掌控所有人命运的存在。白玄霜曾远远见过张麒一次,那人甚至没向他的方向瞥过一眼,但他却清晰地记得当时周遭空气瞬间凝固的窒息感,和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少爷们骤然变得苍白而卑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