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拜托的宗修远,要求律师能力非凡且不会被收买。
安钰是在请宗修远吃饭时说的这事。
他从不辜负美食,在宗修远问原因时,人已经有点晕碳,撑着下颌懒洋洋说:“想打一个大官司,我的名誉和将来,都压在上面。”
宗修远不禁敛眉:“他欺负你了?”
他平常也管邢湛叫哥,这会儿却不。
交情这种事有薄有厚。
宗修远救过安钰,被安钰救过,还因为安钰找到家人,如今他的社交圈,安钰排第一个。
安钰摇头:“邢哥很好,我俩和亲兄弟也差不多。”
认干妈了都,以后邢湛就是他干哥。
宗修远面色稍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钰,我会帮你,现在也有能力帮你,在你这儿,我还是赵修远。”
话是真心话,思绪有点出溜。
亲兄弟?
都结婚了,哪有这样形容自己和伴侣的关系的。
安钰眼眶发热,点点头:“知道。”
他让宗修远帮自己寻摸律师,就是因为两人在某种程度上算相识于微末,想了想说:“我不是安平海亲生的。”
宗修远面色严肃。
安钰低声:“这事就你知道,别往外传。等律师准备好了,我给安家来个大的,你就瞧好吧。”
宗修远肃容颔首:“有事说话。”
事关重大,他很快找好律师。
律师秦光,一向是服务邢湛、宗岚风这个级别的人物的,要不是看在宗家的份上,宗修远请不动他。
他听过安钰,真见了,眼前一亮。
再别的,那没有。
世上漂亮的人多了,而律师见过太多漂亮皮囊下的肮脏和狡诈,安钰能让秦光惊艳一刹那,已经很不俗。
安钰也在打量秦光。
三十来岁的男人,一双眼睿智平静,是见惯了风浪的样子,履历更是让人满意。
他和秦光单独谈话。
确定对方可信,安钰开门见山。
需求有三:回归真实身份。让虐待过“他”二十二年的安平海一家,受到法律的制裁。凭借正统继承人的身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鸠占鹊巢的那伙人,该滚的滚,该蹲监狱的去蹲监狱。
秦光见过大风大浪,但安钰这风浪太诡谲,受害的主角却太平静,强烈的反差让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钰收尾:“这件事目前只有秦律知道,开庭前,我希望也只有我和秦律知道。”
秦光:“据我所知,您结婚了。”
眼前的年轻人岁数不大,但平静无波的阐述却让人心生敬意,当得起个“您”字。
安钰继续抛炸弹:“我们已经协议离婚,离婚的生效日期是十天后。安家嫡系一脉,目前只有我自己。我的事,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秦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倒抽一口凉气。
他忍不住问:“您和邢先生......”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安家和邢家大概率有合作,邢家那位站哪边,对这场官司至关重要。
安钰想到邢家的人,笑得挺温暖:“他很好,把我当亲弟弟看,邢家也很好。只是有些事,总要一个人面对。”
他不想将邢家人当做谈资,转而说起搜集到的证据,末了问秦光:“这些东西够用吗?”
秦光专业的回复:“如果证据属实,非常够用。”
回到律所后,人还有些恍惚。
从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到安钰这样的委托人,叙事清晰,准备充分,简直是把饭喂到律师嘴边。
秦光甚至想,也就是对方没有律师证,否则自个上就能赢。
感慨后,秦光进入忙碌期。
这场官司很好打,雇主这么玲珑可靠,他也不能差事,先把安家的资产摸透,回头完完整整端走。
想是这么想,但还没有付诸行动,需要的东西就被人送上门了。
秦光一瞬间后背紧绷:“邢总......”
他尊重安钰,是在和安钰的相处中产生,但有些人,开疆拓土六亲不认,只是简单的站在那,就让人不自觉如临大敌。
邢湛留下厚厚一叠文件:“需要什么,随时联系,不用告诉他。”
送文件是一回事,也是告诉秦光,这事儿他看着呢,别想左右摇摆。
秦光:“......”
意料之外,但想想,也算意料之中,毕竟安钰确实不俗,能让以冷漠无情闻名的前夫这么鼎力帮助,很正常。
只是,多般配的两个人呢,还相互关心着,怎么就......
过了几天,秦光和安钰又见了一面,这次秦光主要是看安钰带来的证据是否真实,能不能用。
安钰还带来了胡建光的视频口供:“开庭当天,他会出席。”
秦光叹为观止,等看过安平海的日记,再看安钰,不禁目露怜惜。
安钰随便他看,神情平静。
他没法说“都过去了”这样的话,因为遭受一切的是原主,只说:“我要他们能付出多少代价,就付出多少代价。”
秦光点点头,给安钰过目邢湛送来的资料,其中有安平海非法敛财的:“他的判决,轻不了。”
安钰惊异:“秦律果然厉害。”
秦光含蓄微笑。
就像他没有告诉邢湛有关安钰这场官司的任何细节,他也没告诉安钰,这些会切到安平海大动脉的资料,如果不是邢湛,他可能压根拿不到。
安钰离开秦光的律所后,又去赴邢太太的约。
他和亲爱的干妈约了下午茶。
除此之外,安钰还时不时去老宅陪邢老爷子。
如此,简直忙得飞起。
不过就是再忙,他总会在晚饭前赶回去,和邢湛一起吃饭,一起撸猫,有时还一起看场电影。
时间很快到离婚协议生效的前一天。
邢湛早起上班,但并没有去公司,而是第不知多少次去一栋崭新的,完全以安钰的喜好装修的别墅。
别墅是他送给安钰的礼物。
这预示着协议结束,新的生活开始。
邢湛不是个按部就班的人,要真循规蹈矩,他不可能把邢家发展壮大,也不可能越过父辈掌握家族。
但安钰这,他尽可能的郑重和珍重。
邢湛不想让安钰再回安家,因此有一个独属于安钰的住所,就格外重要。
当然,安钰如果还想和他一起住,那再好不过。
让邢湛有些欣喜的是,安钰没有提过离婚协议快到期的事,大概对他,对邢家,也是有几分留恋的吧。
这时安钰正在整个别墅逡巡。
这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了几分留恋的地方,得留个纪念。
他拍院子里的绿植,拍花房的花,拍衣帽间,还有睡过的大床。
可惜吴远不在,不能拍个合照。
留下纪念后,安钰开始整理行李。
当初他穿着安时的婚服来的这里,再没有别的。
走时倒收拾了一些,有爷爷和干妈以及干哥送的礼物,还有膨胀无数倍的银行卡,再就是胖墩墩的橘猫,还有一份离婚协议。
虽然明天才是协议生效的日期,但人要自知。
赖到最后一天,似乎不太体面。
尤其最近,安钰总感觉邢湛像绷着什么,那种落在他身上的,似有若无的目光,沉甸甸的。
大概是想提离婚日期快到的事,又顾忌他们之间的友情,不好提?
因此,安钰也就打消了好好吃顿散伙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