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其实是一个不太好的词。
之后沈遇很快发现,生病的时候,虽然意识不清,但面对任何问题,只要点头,或者说“好”,就不会被人发现异常了。
于是久而久之,沈遇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生病期间,完全不会拒绝人。
听到沈遇的声音,路于光眨眨眼,耳朵慢慢地红了。
无他,沈遇今天的嗓音格外低沉磁性,跟咬着你的耳朵说悄悄话一样,听得路于光心跳加快,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发红的耳朵。
沈遇没精打采地垂着眼皮,踩在雪被上,跟在路于光身后。
现在应该已经是午时了,阳光莹莹地落在雪地上,整个世界像是静止在琥珀里,直到鹿鸣声响起,生锈的脑袋转起来,沈遇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原来,是来观鹿。
路于光双眼发光,顿时惊呼一声,兴奋地展开手臂跑进鹿群里,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遇神情恹恹地垂着睫毛,神色冷淡,静静地站在雪松下。
一头鹿忽然跑过来,弯曲的鹿角上有着斑驳的蓝色编号,它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和沈遇对视。
雪声簌簌,落到鹿角上,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视野中。
沈遇眨眨眼睛,心想自己真是烧糊涂了,怎么看见鹿化形成人了,还变成了裴寂的模样 ,这世界终究是抽象荒诞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裴寂远远便看见有一道黑色人影站在雪松下,身高腿长,单手插兜,侧身绷出一条优美的弧度,跟模特一样,不是沈遇还能是谁。
裴寂走近一些,隐约发现有点不对劲,他勾唇,很自然地喊了一声:“沈遇?”
沈遇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纤长的睫毛半遮住冷郁的眸光。
裴寂眉心微微蹙起,眯着狭长的眼眸,没道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人打招呼,沈遇给他回应了。
裴寂观察着他,两秒后,他伸出五指,在沈遇的眼前晃了晃,沈遇眼珠子都不带晃的。
裴寂敏锐地察觉到沈遇的异常,呼吸频率也要比平常急促不少,他皱着眉伸出手把手背抵在沈遇的额头上,果然触碰到一片滚烫。
裴寂脸色一变,和顾杨说了一声,把人带回旅馆,沈遇垂着眼睑,不说话,任由他牵着,往来时的路走。
这段距离并不远,裴寂很快把人带回房间,给人喂了退烧药,又伸手摸摸沈遇的额头,特制退烧药见效很快,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但裴寂还是不放心,站起身打开终端,联系自己的私人医生。
“……刚才吃了药,温度降了点……还要注意什么……好……”
沈遇意识昏沉,完全是裴寂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吃完退烧药后,感觉五感更朦胧了,但身体却没那么难受了。
他脱掉外套,慢慢地钻进被窝里,不说话,柔软的黑发搭在深邃锐利的眉眼上方,一双眼眸安静地看着裴寂的背影。
裴寂挂断终端,一回头就看到这样一幕,他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才上前几步坐到床边,又伸手碰碰沈遇的额头,感受到温度逐渐下降后,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
“现在好受些了吗?”
沈遇面无表情,很轻地点点头。
要是只看表面,完全看不出这人发烧的样子,怪不得生着病还能跟着路于光出去玩,是因为喜欢鹿群吗?
上次也表现出对鹿群很感兴趣的样子。
裴寂开口:“你现在发烧了,身体需要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这样安静的样子,简直和平日里判若两人,无论是舞台上的沈遇,还是学校里的沈遇。
沈遇依旧点头。
裴寂看见他再次点头,忽然意识到一点,好像从见面开始,无论他说什么,沈遇唯一的反应,就只有点头。
裴寂眯着眼睛,眼眸幽暗,突然嗓音低沉地试探道:“沈遇,你的腿能给我玩一年吗?”
这个想法从裴寂看沈遇跳舞的时候,就埋在心底很久了,那双腿长且直,即使包裹在长裤下,也无法忽视它的魅力,只是裴寂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在这种场合被说了出来。
裴寂舔舔干燥的唇,耐心等待沈遇的回应。
沈遇对上他的视线,完全没听清裴寂在说什么,只感觉裴寂一直叨叨个不停,那失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确实存在。
沈遇抿抿唇,点头,感觉有点不耐烦。
裴寂没忍住一笑:“咳,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啊,我可没逼你。”
裴寂本来还想给自己谋更多福利,但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昨晚上沈遇泡在汤池里说的话。
——裴寂,你想吻我吗?
裴寂垂眸,两人四目相对。
裴寂喉结滚动,开口:“沈遇,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只是吻。
沈遇看着他,没有动作。
良久没有得到答复,裴寂挑眉,心里叹息一声,果然不行吗?
早知道如此,昨晚上沈遇发出邀请的时候,他就不该顾忌那么多,就该对着那张唇狠狠吻下去。
第101章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沈遇躺在被窝里,额角黑发微湿,感受着身体里的潮热慢慢退去。
沈遇闭了闭眼,唇角的呼吸从急促变得舒缓,微冷的空气顺畅地进入肺部,带来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但全身仍然感到虚弱无力。
周围的一切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沈遇等待着意识渐渐回笼,掀起睫毛,捕捉到裴寂最后一句话。
高烧消耗了大量的体力,退烧之后的身体变得极度疲惫,困倦感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沈遇神情恹恹,静静地看着裴寂,漆黑的长睫也似笼上一层雾气。
沈遇微微启唇,嗓音带着哑:“……裴寂,你这么多废话吗?”
裴寂反应过来沈遇这是清醒过来了,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确认降温后才笑着懒洋洋回道:“这哪能是废话,我这是在确认你的意愿,我可不是耍流氓的人。”
沈遇闻言,颇感无语,很想朝人翻白眼,他出手,一把拍开裴寂的手,嗤道:“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
沈遇出口的话猛地一顿。
裴寂突然伸手抓住沈遇的手,然后扣住手腕使力,一把抵在床头上方!
床榻在两个成年男性的重力里突然下陷,裴寂俯下身,另一条手臂撑在沈遇耳边,整个人瞬间压倒下来,带来一阵晦暗的阴影。
两人的气息瞬间交融。
裴寂压在他身上,勾勾唇,视线一瞬不瞬落在沈遇的唇角,嗓音低沉嘶哑:“沈遇,我现在可要吻你了。”
滚烫的呼吸洒在沈遇的下颚,与发烧后的余热交织在一起,说不清是哪一种温度更多一些。
沈遇手被扣在床头上,他没精打采地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腕间的温度,听到裴寂的询问,他掀起眼皮,一时间没有回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一瞬间想了很多,又感觉什么也没想。
房间里柔和的光线洒落在两人身上,窗外微风轻拂,寒枝晃着雪,沙沙簌簌作响,反而显得更加静谧。
屋外大雪封山,屋子里却流淌着温暖与热气,这样的场景下,非常容易催生与温情相关的氛围。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视线交织。
或许此刻的氛围太好,确实需要一个仪式性的吻,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是需要交换一个吻而已。
沈遇看着他,两片淡色的唇瓣微启:“不介意我咬你的话。”
裴寂听到他的话,勾唇,没忍住笑了一下,他盯着沈遇,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低下头。
两道呼吸越来越近,近到呼入的每一口空气都与对方有关,心跳声逐渐加快,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唇也越来越近,就在鼻尖相贴,蹭到一点湿汗时——
没关好的门突然被从外推开,路于光人未至而声先至。
“沈遇!你怎么了?我听顾杨说你身体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