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携带着一身璀璨耀眼的金色,此刻却像是山的阴影一样吞噬过来,压迫感可谓拉满。
呼啸的风雪间,两人的气息在靠近间,像是融化的雪水一样短暂地交融在一起。
维多尼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举动,嗓音压得低低的,又暧昧,又动人。
“怎么了?”
阿尔德里克斯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对上维多尼恩的视线。
维多尼恩胸膛微微起伏,眯了眯眼睛。
阿尔德里克斯的视线下移,目光饶有趣味地落在维多尼恩优美的唇线处。
“你这样子,就像是在诱惑我进去。”
维多尼恩挑眉,反问他:“所以呢?”
阿尔德里克斯启唇:“别让我失望。”
第153章
别让我失望?
真是一句有意思的命令句。
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看就是那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
维多尼恩微微挑眉,他双手抱臂微微侧过身去,示意阿尔德里克斯进屋。
等着人进屋后,维多尼恩抬眸往屋外看去。
黑夜下,是一片寂静的雪白,雪地里的脚印早就被新落的雪花覆盖了,无法推测阿尔德里克斯何时来到此处,又在雪地里等了多久。
视野尽头,远处的雪色早已消失在了夜幕中,界限已经看不清了。
维多尼恩收回目光,伸手关上门。
“嘎吱”一声,那扇厚重的木门被再一次关上了。
呼啸的风雪声此刻都与两人无关,寒冷与黑暗都被隔绝在外了。
水桶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上升的水汽为寒冷的雪屋增添了一种朦胧而暧昧的温暖。
说实话,维多尼恩其实挺想脱掉身上厚重的外衣,再进去好好泡一泡,但他扭头看了一眼阿尔德里克斯,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虽然在这荒郊野外,一个男人邀请另一个男人进屋,其中的暗示已经不言而喻。
但肉-体关系,也不至于亲密到这种地步。
进了屋子,维多尼恩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拍掉身上的雪花,走到桌子旁,倒了两杯热红茶。
这红茶是维多尼恩前几天用打猎到的野鹿在交易所换的。
这里的水质差,就算用热水煮过后也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只有混着味道浓郁的红茶,才能直接饮用下去。
如果能加入糖和奶油,既能品尝到啤酒的美味,又能获得同等的营养价值。
而且,红茶的价格足够低廉,并不需要大费周章便能来上一杯。
维多尼恩也舍得用它来招待阿尔德里克斯。
茶水声咕噜,倒完茶,维多尼恩回过头,就看见阿尔德里克斯已经霸占了自己这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看起来竟然比他这个屋主人还更像主人一些。
而且观阿尔德里克斯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恢弘的殿宇,那耀阳的金发,照得他这狭窄的小屋都亮堂了起来。
一杯红茶买一个夜晚,不算亏。
维多尼恩端着茶杯走过去,将其中一杯热茶递给阿尔德里克斯:“怎么称呼?”
伸到眼前的手非常赏心悦目。
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漆黑的杯身衬得肤色细腻,连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手筋都呈现性感的淡青色。
阿尔德里克斯的视线顿了一下,他接过热茶,指腹缓慢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杯身,上面还残留着一阵若有若无的余温。
阿尔德里克斯并不落入维多尼恩的套中,他垂了垂眼皮,勾唇反问维多尼恩:“在询问别人之前,难道不应该先介绍自己吗?”
“维多尼恩。”维多尼恩挑眉,因为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被阿尔德里克斯霸占了,他只能走到一旁,坐到床上。
“你可以叫我维多。”
维多尼恩。
果然,“布伦特”这个名字也和预想中一样,是编造的假名。
阿尔德里克斯垂眸,将“维多尼恩”这四个字在堆在舌尖反复咀嚼,想尝出什么不一样的气息,却忽然感到一阵猛烈的心悸与阵痛。
他的脑海像是被刀劈开,突兀地浮现一种瞬生的球茎植物,接着,隐约的疼痛竟然像是海水一样将他的心脏包裹,然后死死攥紧。
这又是谁的记忆?为何如此令人痛苦?
阿尔德里克斯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有些狼狈地低下头。
“到你了。”
维多尼恩的嗓音再一次响起,竟然神奇地抚平了这种绵密的阵痛。
阿尔德里克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一片冰冷的平静。
面对维多尼恩的询问,阿尔德里克斯并没有掩藏的意思,他若有所思,低哑着声音沉声说道:“德里克斯,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维多尼恩手指顿了一下。
德里克斯?
维多尼恩懒洋洋地坐在床沿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到一起,看向眼前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下意识顺着阿尔德里克斯的话念出了一声。
“德里克斯?”
阿尔德里克斯颔首:“嗯。”
维多尼恩低头喝了一口热茶,他过分浓密狭长的睫毛随着眼睑低垂下去,在白皙的眼底形成扇子似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维多尼恩若无其事地反问道:“海洋的名字吗?”
“维多尼恩。”在唇齿间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阿尔德里克斯罕见地顿了一下,片刻后,他微微抿唇,回答道:“与其说是海洋的名字,不如说,海洋以我的名字命名。”
这样的大话任谁说出来都是滑天下之大稽,说出去免不得被其他人狠狠嘲笑一番,维多尼恩却极为罕见地沉默下去了。
维多尼恩的视线被茶杯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一大片,变得模糊不堪,他出声询问:“你不是埃里克,但埃里克是你,对吗?”
阿尔德里克斯点头。
维多尼恩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甚至不需要阿尔德里克斯更多的言语,便瞬间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德里克斯。
阿尔德里克斯。
在无数个暴风雨来临的夜晚,在无数个饱含着祝福与痛苦的祷告间,船舱在海洋上剧烈地摇晃,这个陌生的名字曾像一粒种子一样,扎根进维多尼恩的内心深处。
真是神奇,在他和瓦莱里娅需要这个人的时候,他没有出现,而当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个人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维多尼恩的思绪一时间变成一片汹涌澎湃的海洋,久久无法平静,他双眸微冷,想要质问的话几乎立即就要破口而出,即使存在,为何冷眼旁观?
既然冷眼旁观,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但维多尼恩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平静地注视着阿尔德里克斯,注视着这个傲慢的,高高在上的,视一切如蝼蚁的唯一神明。
维多尼恩的眼神逐渐变得有趣起来。
阿尔德里克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冰冷的眼眸像巡视领地一样极快地对雪屋里的布局扫视了一遍,然后有些嫌弃地收回目光,看向维多尼恩。
这屋子里唯一赏心悦目的也就只有维多尼恩了。
阿尔德里克斯的目光顺着维多尼恩裸-露在外的锁骨和胸膛,一直移到被织物遮挡住的腰胯处。
那里随意地用一根棕色的皮带拴住了力量勃发的腰身,下面,两条赤-裸的腿交叠着。
阿尔德里克斯曾在无数个祷告日,产生过将圣像前的维多尼恩揉碎的想法,他像是受到了魅魔的蛊惑一样一次次催生邪念。
那些匪夷所思的,升腾的欲-望像是火焰一样在阿尔德里克斯的身体里奔流,带给人的刺激竟然远远胜过将那些邪神斩杀的快感。
这个人类的存在,就像是邪恶本身,引诱着阿尔德里克斯堕落世俗,成为邪恶的异神。
屋外狂风肆虐,雪花在寒冷的空气中瑟瑟舞动。
黑沉沉的天空压着这片覆雪的大陆,漫无边际的雪杉林中没有一点多余灯火,只有一间木屋还亮着灯。
房间里的油灯燃烧着,不是宫殿里那种用抹香鲸鲸脑特制的香气油灯,而是由鲸鱼的皮下脂肪提取制成的,在燃烧时,会散发出一种刺鼻而难闻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