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了那个疯批反派[快穿](299)

2026-01-11

  维多尼恩嗤笑一声:“倘若我不接受呢?”

  卢修斯眼神悲怜,神色温和地看着他:“孩子,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想见她最后一面,不是吗?”

  维多尼恩唇角的弧度慢慢收起,双眸里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

  即使没有得到回答,卢修斯却有十分的把握,他笃定维多尼恩不会拒绝。

  诚然,为树立仇敌,巩固信仰,他散布异端的谣言,给维多尼恩带来了无妄之灾,但这小小的牺牲,与整个宏大的教廷事业相比,显然是无足轻重的。

  只是卢修斯没有想到,维多尼恩会顶替他人的身份,只身前往兰提亚,往宗座宫放了一把火。

  倘若不是那象征恶魔的黑眼黑发,单从信仰而论,维多尼恩比奈瑞欧更适合成为教廷的圣子,奈瑞欧太过严正,无法驱使信仰带来的权力,反倒成了信仰的奴仆。

  卢修斯拧了拧眉,伸手拿起搪瓷盘上的茶杯,垂眸饮下一口红茶,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斥口腔,带来热饮的暖意。

  维多尼恩开口询问:“马里努斯和他的船,现在在哪?”

  卢修斯养尊处优的手指摩挲着茶杯杯沿,语调柔和:“孩子,你得知道,任何战争都不仅局限于陆地,你必须知道,海洋也是战场,而我们的圣战,更是需要大量的战船。”

  维多尼恩冷笑一声,他不愿多待,起身离开。

  维多尼恩的房间被安排在卢修斯的对面,整艘巨船行驶在波涛汹涌的海平面上,一路往南,到夜晚的时候,阿尔德里克斯登船了。

  海风携带着盐粒和海藻的气息,一阵阵扑面而来,与海水一起拍打过来的,还有那些遥远的记忆。

  维多尼恩扶着湿冷的木栏,望向那片在雾气笼罩中缓缓蠕动的陆地轮廓,忽然想回到那个摇晃的船底。

  阿尔德里克斯走到维多尼恩身边,维多尼恩扫来一眼,语调懒散地询问道:“去了哪?”

  这几日,阿尔德里克斯沿着森林,向着西方寻迹,在圣塔米山教会里,遇到一位年迈的老神父。

  他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维多尼恩的出生,刚出生的婴儿躺在襁褓里,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邪地盯着他。

  阿尔德里克斯一路寻找,如今只需要最后一块拼图,他便能走近这个人类。

  维多尼恩收回视线,落在远处的一点,侧溢的眸光并不如何分明,似流转着一阵静静的雾气:“德里克斯,你知道吗?”

  阿尔德里克斯站在他的右侧,为维多尼恩挡住寒冷的海风,耐心地询问道:“什么?”

  维多尼恩的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容:“我多想再见瓦莱里娅最后一面。”

  “小时候,我不听瓦莱里娅的话,从家里偷跑出去,我时常想,瓦莱里娅凭什么把我关在那黑乎乎的房间里,又凭什么不让我出去。那一次偷跑,被抓到后,瓦莱里娅一直抽我的屁股,我当时又疼又难过,简直恨死了她,恨不得她不是我妈妈,于是我大骂着说,我讨厌你,瓦莱里娅。”

  “然后——”

  维多尼恩顿了顿,闭了闭眼,海风弄湿了他漂亮的长睫毛。

  “然后,瓦莱里娅哭了,她的眼泪落在我的手心里。”

  阿尔德里克斯定定地盯着维多尼恩的侧脸,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维多尼恩,不存在他人的记忆里,而是鲜活地存在于他的面前。

  心脏强烈的收紧,然后又膨隆胀开,一阵一阵抽痛。

  “德里克斯,你知道吗?我多想回到那一刻,告诉瓦莱里娅,告诉她,我爱她,我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爱她——”

  阿尔德里克斯俯身过来,听到维多尼恩说爱着另外一个人,即使这个人是他的母亲,阿尔德里克斯也完全无法理智,他嫉妒得发狂,面色都变得扭曲起来。

  阿尔德里克斯伸出一条结实的手臂穿过维多尼恩劲瘦的腰身,将男人猛地拽进自己的胸膛里,垂着金眸,咬牙追问他:“那你爱我吗,维多?”

  腰上的手臂如一条吃人的蟒蛇般紧紧缠绕,似乎要将他折断,维多尼恩无比坦诚地看着他,叹息一声:“德里克斯,事到如今,这个问题的答案就那么重要吗?”

  帆布被风吹出鼓满的闷响,发出一声冗长而疲惫的叹息。

  越往南,天气愈暖,寒冷退去后,温暖的季风如洋流一般在他们身边汇聚,船只很快吱吱嘎嘎地靠上了码头,迎面便是湿羊毛的腥臊气味和土地的味道。

  维多尼恩太熟悉这种味道了,童年时,他便时常与这些味道做伴,只是这一次,空气里有着一种更为腐烂的气味,像是放久了的生烂肉,那是疾病的味道。

  阿尔德里克斯神色冷漠地穿梭在呻吟的人群中,维多尼恩注意到后,忽然问他:“德里克斯,你不曾一次为人世间的苦难而有所动摇吗?”

  阿尔德里克斯垂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是他们既定的宿命,我无权干涉。”

  维多尼恩垂眸:“一次也不曾吗?”

  阿尔德里克斯沉默。

  鹅卵石路面被月光照出一层湿漉漉的光,像一条条濒死的鱼身上暗淡的银色鳞片,两人很快穿过街道,到达米瑞拉的住处。

  维多尼恩敲响房门,“嘎吱”一声,很快有人举着风灯开门。

  壁炉里虽然点着火,却驱散不开那深入骨髓的寒冷,空气里弥漫着药草燃烧过后的生青苦味,还有更浓的溃烂味道。

  那些气味无孔不入,钻进挂毯,钻进家具的纹理里,也钻进维多尼恩的肺里,在看到米瑞拉的瞬间,维多尼恩的身体僵在原地,忘记了思考。

  米瑞拉躺在一大堆枕头和毯子里,瘦小狭窄的身体几乎被织物们淹没,她曾经那美丽的头发已经迅速干枯,稻草一样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米瑞拉缓缓转过头来,看见进屋的维多尼恩,连忙呼唤他:“过来呀,维多宝宝,在那里呆着干什么?”

  维多尼恩喉间一阵发紧,他跪坐到床前,伸出手试探地想要去握女人的手,伸到一半,又恐惧地停了下来。

  米瑞拉手上使了力,干枯的手反倒一把握住维多尼恩小心翼翼伸过来的手,把维多尼恩的大手握在手心里,攥紧了。

  她咳嗽一声,开口朝维多尼恩道:“维多宝宝,跟姑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我听人说,教廷走了水,连那宫殿都要烧毁了,还真是大快人心。”

  维多尼恩眼眶一阵发酸,他组织语言,尽量将这一路发生的事以轻松的语气娓娓道来。

  说到自己烧毁宗座宫时,米瑞拉姑姑眼睛瞬间亮起,接着喉咙里发出畅快的咯咯笑声,维多尼恩被她那充满生命力的笑容感染,仿佛回到了曾经在锅炉室的日子,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来。

  笑着笑着,米瑞拉就安静了下来。

  她伸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用那双不再明亮的稻草色双眸心疼地看着床前维多尼恩。

  在维多尼恩进门的一瞬间,米瑞拉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站在门口的阴影处,像一朵枯竭的花。

  明明染上肺病的是自己,米瑞拉却觉得,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身上的生机比自己还要少。

  那个在船底像风一样无忧无虑奔跑的小少年,咻忽间从眼前掠过,又转瞬即逝了。

  米瑞拉心疼地握住维多尼恩的手,嗓音沙哑:“但是,亲爱的维多,你不再能感到快乐了,对吗?”

  维多尼恩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

  米瑞拉咳嗽几声,喉腔里咳出血来,维多尼恩心头一紧,连忙把手帕递过去。

  米瑞拉摇摇头,把血咽下去,问他:“从你离开教廷后的这段时间,维多,为什么不来找我?”

  维多尼恩的嘴皮动了动:“我……”

  米瑞拉:“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打扰我的生活,但倘若你连我都不想打扰,那你要去往何种地方?然后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生不生,死不死的模样吗?”

  米瑞拉越说越激动,“维多,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