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了那个疯批反派[快穿](300)

2026-01-11

  她难得说了一次重话,语调高高扬起,然后发出猛烈的咳嗽声,整个躯体都在震动。

  维多尼恩急忙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以缓解她的痛苦。

  良久之后,气氛才平息下来,米瑞拉看着维多尼恩,叹息一声,干涸的喉咙里发出最温柔的声音:“维多宝宝,你太年轻了,也承受了太多你这个年龄不该承担的一切。”

  “当初瓦莱里娅带着你逃到船上,不就是想躲避灾祸,带着你活下去吗?”

  听到瓦莱里娅的名字,维多尼恩的眼泪再也压抑不住地夺眶而出,那些压抑的情绪瞬间从心底满上喉间。

  他咬着牙,把湿濡的侧脸贴在米瑞拉的手背上,像一头蜷缩的小兽,他嘴唇微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米瑞拉眸光晃动,伸出另一只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他毛绒绒的脑袋。

  “瓦莱里娅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维多,你呀,你呀——”

  “你得往前看呀,看看那些留在你身边的人,不要总是活在痛苦的过去里。”

  *

  屋外,夜色浓重,浓雾像一张裹尸布一样将整座病怏怏的城市包裹起来,唯一的街灯悬浮在头顶上方,像一个发着光的白色瞳仁。

  百叶窗被风撞出单调的声响,脚下的卵石路在雾色里展开。

  卢修斯亲临这座小镇,一路讲道布施,如走入羊群的牧羊者,伸手温柔地抚摸每一个孩童滚烫的额头,聆听那些失去亲人者的啜泣。

  “不要惧怕抚摸你患病的兄弟,因为你的手,就是圣主抚摸他的手。”

  “不要停止向上帝祈祷,因为你的祈祷,就是引领那些逝去者前往天堂的引路之音。”

  “当我们的战士在号角声里凯旋的时刻,疾病必将被圣光驱散。”

  恐慌的人群被卢修斯轻易地安抚了,他处理完事情,穿过街道,来到米瑞拉的住处时,远远便看见阿尔德里克斯的身影。

  阿尔德里克斯立在门廊的尽头,他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羊毛斗篷,纹着深赭色纹路的金色衣领露出来,衬出线条冰冷的下颚。

  他听到脚步声,向着来人看去,视线掠过卢修斯身上披着的那件,为人们所熟知的,象征牺牲与鲜血的猩红色圣带。

  阿尔德里克斯冰冷的薄唇很细微地扯动了一下,流露出极淡的轻讽意味。

  卢修斯脚步一顿。

  他无比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逃不过阿尔德里克斯那双非人的金色眼眸,但那又如何,自阿尔德里克斯从漫长而混沌的沉睡里苏醒过来,祂便始终倦怠地注视着这个人间,从不多加干涉。

  卢修斯傲慢地笃定,即使自己被阿尔德里克斯轻易地看穿那些行背为后的真正动机,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阿尔德里克斯忽然抬眸看向卢修斯,嗓音带着某种金属的寒意:“卢修斯,当初你鼓励我去人世间寻找答案,就不曾害怕我会有什么变化吗?”

  卢修斯摇头:“阿尔德里克斯,这世界的一切都会变化,唯独你不会。”

  我不会吗?

  阿尔德里克斯在心底重复一遍,眼睑低垂,金色的睫毛瞬间倾覆下来,半遮住那非人的眸光。

  微冷的寒风吹过湿滑的街道。

  片刻后,阿尔德里克斯抬眸,视线透过那白色的纱窗,越过维多尼恩,看向那个病榻上的女人,对上那双干枯的双眼。

  顷刻间,属于米瑞拉的记忆涌入阿尔德里克斯的脑海中。

  阿尔德里克斯皱眉,在那全是与维多尼恩相关的记忆里,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进入漫游之中。

  直至走到那记忆的深处,阿尔德里克斯看到一场大火。

  他停了下来。

  看仔细了,阿尔德里克斯惊诧地发现,那不是一场大火,那是一个在火焰里燃烧的人类。

  “他幻想了一种得体的死亡,来麻痹痛苦的自己,事实上,瓦莱里娅并非中箭而亡,你得知道,审判庭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名他们所认定的罪人。”

  维多尼恩目呲欲裂,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喉咙里爆出灵魂仿佛被撕裂般的哀叫。

  停下、停下、停下——

  维多尼恩的牙齿咯咯作响,表情扭曲、痛苦而癫狂,疯了似的想要用身体扑灭那场痛苦的火焰,米瑞拉紧紧抱住他,手臂上全是挣扎的血痕,她不敢松手,直到维多尼恩在巨大的痛苦里彻底昏死过去。

  阿尔德里克斯怔怔地站在原地。

  维多尼恩的一生,被不可抗力的命运一次次带入痛苦的绝境。

  那想要寻找到的最后一块记忆拼图,在此时此刻,终于被找到了。

  阿尔德里克斯看到了维多尼恩伤痕累累的一生。

  他是圣塔米山神父的孩子,他是预言里被诅咒的黑色恶魔,他是弗雷戈小镇偷糖果的小小孩童,他是那摇晃的巨船里不足座椅高的小小锅炉工,他是马里努斯五枚索币买下的奴隶——

  他是维多尼恩。

  他是维多尼恩。

  他的——

  他的维多尼恩

  阿尔德里克斯久久地站在原地,他听到了自己的心。

  它正在悲鸣。

  *

  结束和米瑞拉的会面,天边已经破出鱼白肚。

  日光洒落下来,驱散着笼罩了一夜的寒冷,当地的居民时常通过一天的开始来判断每天的天气变化。

  不同的日头往往预示着不同的气温。

  而按现在这样明亮的日头来看,今天的天气会非常明媚,适合晒太阳,排出身体里积累的寒气。

  维多尼恩推开门,从屋子里出来。

  他今天穿着件洁白的衬衣,下-面则是一条干净的亚麻长裤,显得两条腿挺拔而笔直。

  为了见米瑞拉,维多尼恩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把自己收拾得明亮而温和,现在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前,似一支修长的笛形瓶,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

  维多尼恩出了门,视线穿过还未完全消退的寒风,看见不远处的阿尔德里克斯。

  阿尔德里克斯的身躯自然高大非凡,他站在光暗交织的地方,仅仅只是站着,便有着不容人忽视的威严感。

  男人肩膀宽阔,身形挺拔,那深色的羊毛斗篷披在他的身上,在寒风里瑟瑟舞动,宛若死神的披风。

  维多尼恩蹙了蹙眉,即使隔着一定的距离,他也能敏锐地察觉到,阿尔德里克斯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阿尔德里克斯浑身携带着一阵凌冽的寒气,看见维多尼恩,迈开长腿朝他走来。

  这时候,一群漆黑的乌鸦扑打着翅膀,嘎吱嘎吱,从头顶的上方飞过去。

  那象征不祥的黑色羽毛打着旋落到了地面上。

  预言里说,圣西山诞生的恶魔将会带来毁灭。

  那是他们命运交织的地方。

  阿尔德里克斯的神格正在一点点分崩离析。

  同时,他周身的气息正在狂风骤雨般发生改变——

  一种全新的,危险的,令人恐惧的,独属于黑暗的混沌威压瞬间以阿尔德里克斯为中心,朝着四周弥漫开来,几乎让人想要匍匐跪地。

  维多尼恩的身体感到本能的警觉,浑身肌肉绷紧,下意识后退一步。

  阿尔德里克斯脚步一顿。

  紧接着,那朝着维多尼恩所在方向涌来的力量,便轻易地散开了。

  阿尔德里克斯大步走到维多尼恩面前,然后在不到半米的距离时,阿尔德里克斯停下了脚步。

  维多尼恩站在原地,心跳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加快。

  即使阿尔德里克斯控制住了自身的力量,即使维多尼恩并不感到恐惧,但维多尼恩的身体却完全脱离理智,那些蕴藏着力量的肌肉全部紧绷,本能地进入惊恐与防备的状态之中。

  该死。

  维多尼恩强忍住后退的冲动。

  阿尔德里克斯垂下眼睑,那双熔金般的金色眼眸,萦绕着细密而可怖的黑色裂纹,他掀起金色的睫毛,混沌的眸光落在维多尼恩身上。

  “维多,别怕。”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醇厚,如赞美诗中所唱颂的那般动听。

  “我来带你,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