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泛起窃窃私语。
“权公子也来了,真给韩家面子啊。”
“谁说不是呢, 那可是第一星系半个话事人的权家, 小权公子那可是真太子, 比皇宫里那位还有权有势。”
“小权旁边的是谁啊?是和他一起过来的吗?”
“谁知道呢?看着年纪轻轻,难道是权家的……你懂的。”
“私生子?根本不可能, 谁不知道权凛的手段,权家的私生子怎么敢在他面前蹦跶。”
“那是谁啊?权家合作商家的小孩吗?以前从没见过, 小公子长得真漂亮, 我家还有个待嫁的omega, 配一对正好。”
“他们俩这身衣服……不会是,情侣款吧。”一人道。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人的视线通通扫到那人身上, 表情从慌张震惊到恍然大悟。
裴书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友善的窥视。
他看了眼权凛,想要即将到来的一切,轻轻吐出一口气。
权凛注意到裴书的小动作,只当裴书是紧张,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别怕。”
他试图让裴书放松:“昨天晚上我给猫洗了澡,一会儿订婚宴结束,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小灰灰很想你。”
因为小猫灰白相间,裴书大笔一挥,决定给小猫赐名小灰灰。
小灰灰时至今日仍然疏远权凛,对着权凛哼哧哼哧,对着裴书却黏糊糊,恨不得挂在裴书身上,实在是一只爱恨分明的小猫。
裴书听到猫猫,略微僵硬,他捡回来的小猫,但好像大部分的照顾都由权凛承担,权凛比他这个主人还要认真负责。
“好,但今天不行,明天吧。”
裴书打算,今天订婚彻底结束之后,回家把一切告诉温淮。
他不希望温淮知道这件事,是在新闻媒体上。
权凛眼眸一黯,静了片刻,他道:“好,到时候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裴书点头,严肃端庄的状态,并不过多回应。
他的心跳得很快。
裴书的视线开始在宴会场流连,宾客并没有整齐一致地身着西服,一部分人居然身着戎装。
他转念一想,联姻的两个人都有军方背景,宾客自然也同样如此。
裴书扫过全场,却没有发现想见的人,他的神色渐渐凝重。
白隙还没来吗?不会临场跑了吧?说好一起过来的,答应好又爽约那就太过分了。
他又继续寻找,这一找不要紧,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将近一米九的Alpha身着一身黑色西装,淡青色衬衫覆着修长脖颈,身体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宴会提供的细长高脚杯,暗光处看不清脸。
但怎么说也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裴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予夺身边围着不少人,高矮胖瘦,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看面色,似乎都少言寡语,安静凛冽,身上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裴书赶忙垂眸,弱化自己的存在。
这一天天,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哪哪都能遇到。
但裴书的气质就注定他天生存在感十足,清丽的面庞,沉郁幽静的气质,只是站在哪里,面无表情,就不间断地吸引注视和打量。
何况,他还站在权凛身边,那又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视觉中心的人。
窗沿的陆予夺似乎也察觉到了裴书,淡淡瞥过来一眼,微抬了下眉,又很快收回目光,似乎只把他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裴书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今天这个当口,他不想跟任何人起冲突。
他只希望一切顺利。
再往里走,裴书看到了正在社交的韩野,他身边是一身露肩白色礼裙的漂亮omega,正是阮婴。
看到裴书和权凛,韩野的眼神阴鸷了一瞬,随即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容。
“学长,裴书,你们肯来真是我的荣幸。”
权凛轻轻颔首,上位者的姿态,对这样亲切热烈的招呼只给予了最冷淡朴素的回应。
这就够了,身处第一星系,家族只手遮天的权凛,拥有对所有人居高临下的权利。
裴书则是半眯着眼,冷哼一声并不回应。
他的视线不经意和眼睛尚且红红的omega对上,轻轻眨眨眼,转头对权凛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权凛点头,“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十分钟后,紧张的阮婴也出现在洗手间内。
阮婴果然读懂了裴书的暗示。
“小书,我……我……”阮婴骤然见到裴书,紧张激动,几乎话不成句。
裴书见她脸上厚厚的一层粉,眼眶末尾是无论如何都遮不住的红血丝,人十分憔悴。
他开口:“别紧张,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仪式马上开始,还有什么话要交代我吗?”
或许是裴书身上镇定的气场令人安心,又或许是裴书的话语不紧不慢,自带安抚的功效。阮婴原本紧张的一颗心慢慢平静下来。
“真的能破坏这场婚约吗?”阮婴问。
裴书安慰道:“一定可以。”
“咳……”咳嗽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好。
阮婴和裴书对视一眼,裴书淡定斜眼朝向厕所内,一个眼神暗示,阮婴看懂点头,紧急跑进去。
裴书则留在洗手池旁,慢悠悠地打开水龙头。
一道身影从镜子外逐渐走近,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黑色西装,浅绿色内衬,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到裴书身后。
裴书淡然一瞥,从镜中悄然注视着对方不断逼近的步伐,他不疾不徐地摁洗手液,用泡沫揉搓手指,只当看不见。
陆予夺恰好走到裴书身边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低头专心洗手。
橙黄色光晕的洗手间内,环境并不安静,偶尔就会传来一两声窃窃私语,诸如:
“这两位真是般配。”
“这场订婚宴场面搞得真大。”
“不愧是韩家,连陆元帅都请来了。”
裴书恰在此时用水糊了一把脸,水珠在额角边缘垂落,为素净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凌乱的氛围。
陆予夺缓慢地皱了一下眉头。
冷水拂面是无奈的动作。在陆予夺靠近的瞬间,裴书呼吸加快,心悸异常,拇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怕自己再不冷静一下,身体又会躁动,到时候坨红着脸蛋面对陆予夺,未战先怯。
冰水刺激下,他的神智果然空明了许多,已然能从容应对眼前的局面。
裴书没有一点侥幸心理,陆予夺刚刚一定全听见了。
陆予夺故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让S级精神力的裴书无从察觉,仅凭这一点,裴书就断定他在偷听。
上次在咖啡馆,这次在卫生间。
裴书暗自心道,陆予夺全知道了,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不说话,也不跟我眼神交流,他想做什么?他想告密吗?还是想就此拿捏我的秘密,让我屈服于他。
陆予夺。
裴书回忆军演的点点滴滴,思考陆予夺的为人和弱点。
对付陆予夺,他太有经验了,只要他能稳得住自己,就一定能稳住陆予夺。
裴书心绪不宁,却灿烂开口:“学长,居然又见到你了,真巧。军演之后,好几次想跟你单独见面聊聊,都没有机会,没想到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在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