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腾间,裴书情绪上浮,浑身热乎乎的,抱起来格外舒服。权凛低头,在光影下与裴书紧紧挨在一起,唇边轻拂他乌黑的发顶,沉浸在他身上淡淡的、青草般的气息。
裴书懒洋洋靠回座椅,望着窗外哀叹道:“我全部身家都买不起你一辆劳斯莱斯,你爸妈怎么放心把你交给我。”
“喜欢劳斯莱斯?送给你当聘礼。”权凛语调平直。
裴书听着挺开心,得寸进尺,指着远处:“你家这山庄看着也不错。”
权凛切换手动驾驶,面不改色:“你上门就过户给你。”
“权凛。”
裴书戏瘾大发,捂住心口:“我不过是个穷人家的男孩,你嫁给我注定要吃苦受穷。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权凛屈指弹他脑门:“我看你是不想下车了。”
“我这不是害怕嘛,活跃下气氛。”裴书揉着额头嘟囔。
说真的,他心底依旧忐忑。
他见过的最有钱的人,是隔壁班那个穿着破T恤、球鞋开胶还乐呵呵的富二代。可权凛家完全不同。
这里是云端之上的世界,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阶层。
悬浮车平稳停靠在主宅门前。裴书抬头仰望,中式庭院门口庄严的牌匾,上面笔走龙蛇几个大字,面前大门已经敞开,等待着他的到来。
来都来了!裴书做了个深呼吸,脸色发白走进去。
权凛在一旁握住他的手,眸光闪烁,低声道:“我们很相爱。”
裴书听他的,给自己洗脑,我们很相爱,我们很相爱,我们很相爱。
洗完,裴书握紧权凛的手,保证道:“放心!男朋友,我肯定也不给你掉链子。”
一路走来,经过一条蜿蜒的复廊,一侧是白墙,墙上开着一排漏窗。复廊尽头,一池碧水静卧眼前,池畔堆叠着嶙峋的太湖石,过桥之后,便是内院。
主宅满厅人影绰绰,十几位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立。
裴书迈进门槛之后,所有的视线都对准了他。
他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对他的外表指指点点,有人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裴书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告诉自己不能露怯。
“小权,这几天在外面真是风光啊。”一位戴着翡翠项链的婶婶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像在逗弄小猫。
随之,她挑剔的目光在权凛身边的裴书身上扫了一圈。
“这是?”
裴书手心微微出汗,面上却挤出得体的笑:“您好。”
权凛捏了捏他的手指:“这位是三姑。”
之后,权凛声音清晰地介绍:“叔叔、婶婶、各位堂亲,这是裴书,我的爱人。”
“这就是媒体报道那个?”
“都带回家里了?”
“看着比网上板正。”
“要不怎么勾得小权为他冲冠一怒呢?听说出身第九星系,第九星系你们知道阀,垃圾星。”
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嗤笑一声。“权凛,你这恋爱谈得,可是人尽皆知。裴先生是吧?以前怎么都没听过,不知府上是做什么的?能和权家结交,想必家世不凡。”
权凛互相介绍:“这是堂叔。”
面对话语里的嘲讽,裴书展露出一个毫无阴霾地笑容:“我就是普通家庭叔叔。”
堂叔不屑看裴书一眼,又看向权凛:“普通家庭,阿凛这孩子就是太单纯,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热情冲昏头脑。”
裴书听出了话语中赤裸裸地嫌弃,不过他并不打算针锋相对。
他露出了极其认同的表情,顺着对方的话,重重点头:“叔叔说的是,我们家阿凛确实很单纯,容易被别有用心的坏人欺负,还不敢反抗。所以平常我经常保护他,我以后也会继续继续保护他,决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欺负他。”
裴书声调不低,话音落下后,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起,无非是围绕着裴书的家境开始嘲讽,隐约听到“高攀”“目的”等词。
是了,无论裴书家境多么富裕,对上权家,对上权凛都是高攀。
裴书神情自若,恍若没有听到,他脸颊雪白,站在满是黑西装的亲戚中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
权凛揉了揉眉心,理性的情绪渐渐收拢,不理智的尖锐刺破表皮,他不想裴书陷入这种无聊的问询中。他冲众人摆了摆手道:“裴书刚来,我带他休息会。”
裴书却伸手阻拦,自信微笑:“没事,不累,我还能继续。”
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打破略显凝滞的气氛:“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别吓着客人。”
裴书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文,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小书哥,我是权凛哥的弟弟,我叫权峥。”
“我家养子。”权凛淡淡补充。
养子?啊?
裴书思考了一瞬,立马明白了这人身份,警惕性拉满。
权铮走到裴书面前,笑容和煦:“早就听我哥提起过你,今天总算见到了。小书,我是权铮,比哥小三岁。”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很好奇你和我哥是怎么在一起的?我哥性子冷,是他主动追求你的吗?”
他问得亲切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家人间的八卦。
裴书眉毛一挑:“不是,我追的他。”
对方脸上明显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裴书心想,反正你啥都不知道,还不是我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我在游泳馆的更衣室对权凛一见钟情……然后我就开展了猛烈追求……他被我打动,我们就在一起了。”裴书深情款款望着权凛。
权凛神色里竟然有一分不自然。
裴书嫌弃:带不动。
权铮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一见钟情?那哥你呢?难道没有一见钟情吗?毕竟小书哥长得这么漂亮。”
“不不不!”裴书伸出一根手指,夺回了权铮的视线:“小铮,第一,夸男孩子,要夸帅。第二,我和权凛,是欣赏彼此的灵魂,并不是脸这么肤浅的东西。”
“权凛你说是不是?”
裴书沉浸在角色里不可自拔,他演得尽兴,给权凛抛了个媚眼,但他不太会,没控制好眨眼的幅度,导致两个眼睛都闭上了,显得非常可笑。
权凛无奈笑出声:“……是。”
权铮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审视的光芒越来越盛。他不信权凛这种人能找到什么所谓真爱,最多因为钱逢场作戏罢了,钱越多,演得越真。
“这么说,你们才认识半年,恋爱才两个月?”
裴书:“弟弟,你问题有点多了。来,哥哥问问你,多大了?上那个学校了?期末考的怎么样?有男女朋友没有?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权铮:“啊?我……”他顿时磕绊。
“弟弟,怎么了?嗯?成小结巴了?”
权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裴书转头对权凛,委屈巴巴:“我是不是吓到你弟弟了。”
就在气氛微妙的时刻,客厅通往内室的门被推开,权玺缓步走出。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喧闹戛然而止。
他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佣人奉上茶。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最终落在权凛和裴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