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权玺的声音不带情绪。
权凛微微颔首。
权玺的视线锁定权凛,语气沉缓:“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人,耽误正事。权家的资源,不是让你挥霍的。”
权凛正想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瞬间紧张起来的裴书,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众人目光下,权凛微微低下头,避开了父亲锐利的目光,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侧影竟透出几分隐忍和……委屈,抓着裴书的手臂故意微微收紧。
裴书感受到,回望着权凛,将权凛隐忍的样子收入眼底。
权凛父亲说权凛挥霍资源,裴书猜测,应该是他让权凛帮忙制裁韩野那件事。
权玺略带诧异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憋什么大的,一时之间怒火更胜:“怎么,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你的能耐呢?在外面自作主张的时候,没想到后果?”
“是啊,伯伯说的对。”
“跟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在一起,太丢人了。”
“早就说过他这样不行,才多大就想着脱离家族!”
窃窃私语响起,周围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味指责权凛。
裴书环视眼前这一幕,强势却品行不佳的父亲,看热闹还要嘲讽两句的亲人,一旁虎视眈眈的私生子,一言不发,不断隐忍的权凛。
这分明是合起伙来欺负人啊?
裴书想起以前在视频里看到的,一群小土狗,欺负一个小白狗的场景。
权凛就是那只小白狗,沉默反抗,哀哀呻吟。
裴书攥紧手指,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权凛,在他印象里,权凛永远是冷静、强大、温和有礼,甚至是有些傲气的。可现在,因为帮自己,权凛在他强势的父亲和傲慢的亲戚面前如此忍气吞声,那样孤立无援。
裴书心里又酸又疼。他再也忍不住了,悄悄用力回握权凛的手,上前半步,微微挡在权凛身前,认真道:
“叔叔好,我是裴书,冒昧打扰真是不应该,我给您带了一些小礼物,都是很普通的东西,您千万别介意寒酸。”
权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裴书身上,那眼神泰山般沉重,沉甸甸地压下来:“你就是裴书?”
“是的叔叔,我是他的男朋友。”裴书挺直脊背,迎上他的视线,面上带着笑,语气不卑不亢。
“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还在上学。”裴书答得坦然,眼神清亮。
旁边有亲戚发出细微的嗤笑声。
权玺仿若未闻,轻蔑道:“小孩子打打闹闹。权家未来的主事人,他的伴侣需要的是能提供助力的世家联系,或者至少是能打理家族事务的能力。你能提供什么?”
裴书的视线转向权凛,眸光深情款款,声音铿锵有力:
“我能给权凛提供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我的……真心!”
他这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几位原本要开口的亲戚同时噎住,一位端着茶杯的叔叔直接被茶水呛到,捂着嘴咳嗽不止。
权玺嘴角抽搐:“真心?不值钱的东西。现实是,他因为你,错过了重要的商业合作,错过了其他家族的助力,这损失你承担得起吗?”
“叔叔,话不能这么说。”
裴书眉头微蹙,像是不能理解这种逻辑,“您哪里来的损失?别家的金山银山那也是别家的,总不能结个婚,您就理所应当认为那就是你家保险柜了吧。”
“而且工作是做不完的,合作这次错过了,下次还能谈。权凛他做事有分寸,他选择陪我,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和权衡。他很聪明,我相信他的判断。而且,您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了他。”
裴书看向权玺,又在房间所有人的脸上一一划过,保护弱小的英雄主义涌上心头:“今后,无论谁针对权凛,骂他说他欺负他,我都不允许,我永远站在权凛这边。”
他一口一个“权凛”,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在场众人表情各异,目瞪口呆。
权玺一时语塞,他纵横商场几十年,还是第一次应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愣头青,小小年纪,面对他居然完全不害怕。
真是太可笑了,小绵羊的样子,甚至还大言不惭要保护权凛?
权凛那个狼崽子,不咬别人他都烧高香了,他还需要保护?到底是谁敢欺负他?怎么搞得我们全家合起伙欺负权凛一样?
而此时,权凛正把整张脸埋在裴书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强忍悲伤,宽大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裴书软乎乎的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满了“我好柔弱啊”。
从旁人的角度看去,这个身材高大,肌肉紧实,浑身上下写满力量感的男人,对这位身型清瘦单薄,面容雪白干净,小绵羊一般的男孩深深依赖。
裴书感受到背后的震动,以为权凛在害怕,反手就是一个拍拍头,鼓励他:“别怕,有我在!”
权凛趁机把他的手往下拽了拽,声音闷闷的:“宝宝,别说了……”
语气委曲求全,更坐实了他在这个家里受压迫、不得不隐忍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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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好幸福啊权凛,可以躲在小书包身后
第68章
权凛这副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 让裴书保护欲爆棚。
不仅仅是保护欲,更是责任感。权凛因为他被家人针对,他当然同样也要承担起保护权凛的责任。
更何况, 权凛本就是他的朋友, 他被欺负, 自己也理所应当挺身而出, 这才是讲义气的好哥们。
一股豪气自丹田升起,裴书只觉得自己的身影在心理上无限拔高,牢牢将权凛护在身后。
他甚至能脑补出自己背后肌肉虬结的伟岸背影, 散发着让人安心的可靠光芒。
裴书此刻非常自信, 目光更加坚定地迎上权玺,扫过那些亲戚,丝毫不退缩。
按照过往经验,在长辈和亲戚面前,你不能让他们尽情发挥,去数落你, 他们不会停, 只会越来越变本加厉。应对亲戚的核心战术, 就是不管对方说得什么,你只管开辟自己的话题, 贬低对方,抬高自己。
先把自己说爽了再说!至于事后会不会被自己亲爹妈混合双打……那都是后话!反正绝不能在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面前跌份儿!凭啥惯着他们啊!
其他人都看着权玺, 等待着主心骨的发话。
权玺眯着眼, 打量眼前这出戏。
裴书梗着脖子挡在权凛前头, 说话直来直往,这样的人,放在权家连端茶倒水都嫌不够稳重。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 让他头一回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虽气裴书,可他也不能真的出手,他堂堂权家家主,对付一个涉世未深得学生,那就太有失身份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权凛。
他那从小就能拿刀砍人的儿子,什么时候学会躲在人后了?
还低眉顺眼的,活像受了天大委屈,装给谁看呢?
难不成他这个儿子真打算金盆细手,不争不抢了?
这怎么可能?
权玺捏着茶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权凛,他亲手养出来的人,怎么会不争不抢,又怎么会对别人交付真心?
他渐渐笃定,这一定是权凛故意为之。故意找来这么个不着调的人,演这出戏来气他。
他宁可相信这是场戏,也绝不相信自己儿子真会被这么个天真莽撞的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