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裴书乖乖坐在权凛身旁准备用餐。
长餐桌上按资排辈,座次分明。
宴至中途,裴书又被叫起身,陪着权凛挨个认亲敬酒。杯中是烈性白酒,裴书刚抿一口就被呛得头晕目眩。
权凛伸手要替他换成果汁,旁边人却讽刺起来,权凛冷眼扫过去,那人顿时噤声。
裴书怕权凛为难,硬撑着不肯认输:“没事的,我可以。”
裴书做好了喝晕的准备,却不知为何,周围人突然不劝酒了。
裴书终于能偷懒,每次只抿一口,但一圈下来,还是喝了不收,整张脸都泛着红晕。
放下酒杯后,裴书鼻尖一酸,凑近权凛耳边嘟囔:“你家的长辈也太多了……这要是过年走亲戚,该多累人啊。”
“不需要走亲戚。”权凛道:“所有亲戚来我家,今天是本家的亲戚来,明天左家还有合作商都会来。”
“那你家也太热闹了吧。你妈妈呢?怎么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呀?”
权凛:“她生病了。”
裴书眨眨眼,他记得权凛说,如果裴书不想来可以借口生病,所以阿姨是不想来参加对吧。
是啊,好尴尬的场景,全世界都知道丈夫出轨了,她还要笑着参加家庭聚会如常招待客人吗?想想就很难堪啊!
“那我需要去看望阿姨吗?”裴书问。
权凛看着他快要睁不开的眼睛,道:“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过去。”
裴书点头,因为大家都没吃完,裴书也不能下桌,听得那些中年人高谈阔论,觉得很讨厌。
前几天权凛和白教授聊天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话题,他就觉得权凛很厉害,知道的很多。但是换成他们,说同样的信息,他却觉得这些人好啰嗦,好装。
他们说一两句,时不时还要贬低权凛一句,一副为权凛好的口吻。
权凛淡然不语,裴书却非常生气,仿佛骂得是自己。但是他因为喝醉大脑迟钝,怕自己张嘴就是很难听的话,艰难忍住了。
宴席散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在客厅或露台闲聊。
权玺的书房里。
权玺切断了与集团公关部部长的加密通讯,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假扮情侣……”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几分。
不是真的,还好不是真的。那个叫裴书的小子,顽石一样,若权凛真被这样一个人迷住,那才真是要气死他。
那么,权凛今天特意带裴书回来,究竟想表达什么?
权玺还记得前一段时间的对话。
“景家的小儿子,那个Omega今年刚成年,我准备让你和他订婚。”
权凛当初是什么反应来着。
他露出一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父亲,我的婚姻与您无关,您的心思,还是多用在您的其他儿子身上吧。”
现在看来,权凛依然是他那个心思深沉、精于算计的儿子。今天这场闹剧,不过是想拒绝被安排婚姻。
还好,权玺宁愿接受这种充满算计的事实,也无法容忍权家未来的掌舵人是个会被廉价感情冲昏头脑的蠢货。
“消息全面封锁,此事到此为止。”权玺淡淡下令。
集团公关部部长应答后,通讯被切断。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渗入的光线,勾勒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门外,一道阴影短暂停留,又无声离去。
权铮几乎要笑出声来。
假情侣!权凛和那个裴书,竟然是假的!
他从小就活在权凛这个“正统继承人”的阴影下,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乖巧,在父亲权玺眼里,似乎永远比不上那个桀骜不驯的权凛。
他恨权凛,恨他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恨他轻易就能得到自己奢望的一切,更恨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冷漠。
权凛,你也有今天! 他在心中狂啸。我就说,你这种不近人情的混蛋,怎么会爱上别人,又怎么会有人爱你。
装模作样找了个情人,就想伪装出幸福和甜蜜,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你配拥有吗?
权峥想起白日里,裴书挡在权凛面前,为他冲锋陷阵,差点就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
权凛这样的混蛋,怎么配得到这样好的爱人。
庄园入夜,一簇簇灯火次第亮起,光影朦胧。
连接权凛房间和花园,有一处玻璃回廊,廊内各色灯光流动,映亮沿途簇拥的奇花异卉。花瓣在光中几乎透明,与晶莹的玻璃廊壁相映,宛如鲜花铺就的道路。
裴书看得眼花缭乱,从权凛房间跑出来,拿着光脑拍照,试图拍出这样惊人美丽的夜色。
“裴书哥。”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书回头,一个穿着休闲西装,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下午见过的,权家的养子,权凛的弟弟,权铮。
“弟弟。”裴书点了点头,这个男人看着年纪小,但给他一种心机深沉的感觉,不像权玺那样直接的压迫,更像是一条在暗处窥伺的毒蛇。
权铮走到他身边,倚着栏杆,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裴书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在父亲面前还能那样维护我哥,真是……情深义重。”
裴书道:“作业写完了吗?弟弟。”
权峥一愣,但马上维持住平静的面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裴书哥,这里没有别人,就不用演了吧?你和我哥,是真的情侣吗?”
裴书呼吸一滞,心下有几分慌张,但面色依旧平静。
“不要跟裴书哥开这种玩笑。还有,你哥现在跟着我,你起码要叫我一句嫂子,知道吗?小孩子不可以没礼貌。”
裴书看着一点也不慌,心里却在打鼓。
权铮察觉到了什么吗?是猜的,还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哦?是吗?”权铮目光刺向裴书,“裴书哥,你知不知道,你们之间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感情。裴书,你根本就不爱他。”
权峥迫切地想要裴书承认,他不爱权凛,权凛不配得到爱,他们之间只是金钱的交易。
他再向前一步:“所以我很好奇,他给了你多少钱?或者承诺了你什么资源?让你愿意陪他演这些?”
裴书盯着权峥,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权峥胸有成竹地看着裴书,似乎笃定了裴书此刻已经慌了。
旁边,权凛从房间里走出来,声音由远及近:“别在外边玩了,回来睡觉。”
权凛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气氛不对,皱着眉头走过来。
“权凛,”裴书跑过去,握上了权凛的手。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弟弟好像对我们有点误会。”
权凛抬眼,目光冷冽地钉在权铮身上:“怎么了?”
权铮摊摊手,故作无辜:“没什么,哥,你们感情真是好啊,才分开一会儿,就急着跑回来找了。”他敢对裴书威胁恐吓,可面对权凛,却有一种本能的惧怕。
他强自镇定,假扮情侣的又不是我,我怕什么!权凛才是应该怕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在权凛和裴书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流连。
牵个手而已,都演戏了,只牵个手多没意思。
权铮恶意地想,他记得权凛有洁癖,极其讨厌别人的身体触碰。他倒要看看,权凛能忍到几时。
“跟你无关,你可以走了。”说着,权凛就要把裴书往回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