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神色紧绷,拿政治书的手微微颤抖,他竭力保持平稳,不愿发出半分的动静。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裴书能平静接受权凛不似表面纯善,这样的顶级权贵,怎么可能心无城府,表里如一。但他仍心有戚戚焉。
他告诫自己,接下来,一定一定要隐藏好自己,不能被权凛发现一点直播的端倪,他不敢去想被发现的后果。
所幸权凛待他一如往常,就算是教训霸凌者,也是为着他的缘故。
按照过去几个月和权凛的相处,裴书想,只要他还能稳住权凛,瞒住权凛,权凛应该不会伤害他。
那直播之后呢?要远离权凛吗?
他陷入了犹豫,盯着自己政治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失去权凛这个保护伞,他必将变回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特招生,甚至处境会更糟。那些被权凛压制的牛鬼蛇神,会变本加厉地扑上来。
不行不行,还是要亲近权凛,让权凛给他当保护伞。
裴书想来想去,无非是:
亲近他,稳住他,藏好自己的马甲,小心翼翼苟到毕业。
他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好好活下去,还清贷款,顺利毕业,找到好工作,这才是你需要的,裴书。
先把测评完成。其他,再说吧。
直播……直播……
身旁,沙发处传来细微响动。
裴书立刻收回思绪,假装专心致志地看书,脸都快埋进政治书里了。
权凛并没有完全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强大的精神力足以让他对周围环境保持清晰感知。他听到裴书紊乱的呼吸、轻微的哽咽、随后是叹气,最后变为摇头……
他缓缓睁眼,见裴书脸色不好,眼尾缀着湿意。
“怎么了?”权凛走近,手搭在座椅与桌沿之间,形成一个环绕的姿势。
声音从头顶传来,裴书一颤,慢慢抬起脸。
权凛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裴书挤出一个大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没事啊!权凛你睡醒啦?”
权凛突然将手臂从椅背上移开,身体倚向桌沿,拉开些许距离,以便将裴书完整纳入视野。
“裴书,你怕我吗?”他的声音轻柔。
裴书心脏漏了一拍,他身体微微后挪,努力平稳呼吸。
他没想到权凛如此敏锐,或者说自己的演技居然如此的差,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权凛看出内心的波动。
他抓起政治书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继续紧张应对:“没有啊,干嘛这么说。”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权凛向前倾了倾身,他的观察细致入微,自小练习,看清裴书这样的小心思再容易不过。
裴书偷偷抬头瞄了权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这才发现权凛真的好高大,自己完全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要是真发生冲突的话,他肯定会吃亏的!
他捏着书页的手微微收紧,镇定地摇头:“说什么啊?我背书背的头昏,想下午休息会儿,怕你不同意。”
权凛看着裴书心神不宁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他下意识躲闪的目光和红扑扑的耳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放缓了声音:“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
同时他也在思考,裴书怎么了?知道了悬赏的事?
不会,他应该还不知道。按照他的性格,要是知道,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权凛垂首看他:“我不问你了,别紧张了。”
“呸!谁紧张,我就是学累了!”裴书道。
说着,他还配合地揉了揉太阳穴,把脸皱成一团。
这是他平时就会有的抱怨和小动作。
这回裴书成功转移了权凛的注意力。
权凛视线偏向裴书苍白疲惫的小脸。
期末考的确折磨人,尤其裴书几乎失去所有记忆,几乎是重学一遍。那些晦涩的字句对他如同天书,学得吃力实属正常。
但裴书又如此努力,起早贪黑,巴掌大的小脸都因疲惫失去了血色,眼底也多了淡淡的青色。
“要不要去校外走走?”权凛提议。
裴书抬起头,对上权凛平静的目光。
“这段时间这么累,让自己放松一下吧。就算是服刑也有放风的时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裴书。”真是善解人意,又温柔耐心的劝导。
这声音充满诱惑力,本就无心学习的裴书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裴书站起身,收拾好情绪,跟着权凛离开校园。
夏日酷暑,中心区的街道两侧却不断喷洒着制冷雾气。
百尺高楼之下,十八条大街层叠交错,不知耗费了多少能源才维持这般清凉。
宽阔的街道上人流如织,不见行车痕迹。
裴书的目光掠过街边橱窗,玻璃上倒映出权凛修长的身影和自已微微绷紧的肩线。
他忽然快走几步,随即忍不住小跑起来。
凉风亲吻他的脸颊,调皮地掀起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真如权凛所说,像是在放风。
哪怕只是在街上走走,他都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他蓦然回首,努力撑起一个灿烂的笑,眉眼弯弯地对权凛喊道:“我们多玩一会儿吧。”
权凛颔首,在街边的冰饮店前停下脚步。
见他要买东西,裴书急忙掏出光脑要付钱。
他的老旧粗笨、上世纪古董级光脑一露面,顿时吸引众多惊异的目光。
尤其是与权凛手腕上那块最新款、99新、限量版轻薄光脑对比,更显得“历久弥新”,分量十足。
裴书耳尖泛红,默默收回光脑,感觉自己被无声地嘲笑了一遍。
“呵……”果然有人笑了!他瞪向罪魁祸首。
权凛从善如流地认错,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早说给你买新的了。”
裴书抢过冰饮佯怒:“哼,你花钱吧,我不请你了!”
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白皙得晃眼的手臂。
裴书的皮肤细腻润泽,每一寸都奶油似的。从不打伞的皮肤,终日晒在阳光之下,却从来没有被晒出颜色。只有脸颊两侧的皮肤,偶尔会有一点淡淡红晕,昭示着他正处于烈日之下。
权凛眼神微暗,心砰砰跳了一阵,才拿过自己的冰饮,跟在裴书身后走。
裴书似乎在这段“放风”时间里,忘记了混乱的纠结,他和权凛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变过。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低头吸了一大口饮料。
多种水果的香气在口中绽放,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到胃里,在这闷热的夏天简直是救赎。
他又连吸几口,才含糊不清地问:“权凛,这饮料叫什么?看了价格吗?”
权凛这才收回视线,道:“我找找。”
价单上写着:88元一杯。
“啊?”裴书微微张嘴,眉毛高扬,双手悬在胸前,下意识向后缩。
“黑店,纯黑店!想抢钱直接说啊,还送杯饮料,人还挺好嘞。”
他把冰饮抱在怀里,小口小口珍惜地饮尽,最后一滴都不放过。
权凛心念一动:“喜欢?”
裴书握着空杯四处找垃圾桶,随口道:“这么贵,当然喜欢。”
“喜欢的话,这个店就送给你好不好。”
“啊?”裴书猛地转过来,再一次张大嘴巴。
“这店是你家的吗?”
权凛点头,还没等他说什么,裴书的身体微微凑近。
他视线未动,抬起手指,随手指了一下周围的店铺:“这几道街,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