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班级的情况也差不多,能坚持跑完全程的寥寥无几,整个训练场终点区域哀鸿遍野。
卢天树数了两遍,确认班级有没有缺人。
裴书慢慢直起身,感觉肺部火辣辣的,但全身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夜风拂过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身影倒映在地面,挺拔修长。
展一帆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裴书站在月光下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成绩被压一头,现在连最引以为傲的体能也被比了下去。
卢天树靠在旁边,看着裴书颇为傲视群雄的背影,心道你小子还真装起来了,在一群歪瓜裂枣里面跑第一也不值得骄傲吧。
他走上前,手里还拿着计时器。
“一小时三十分钟跑完,还行啊。”
裴书正默默感叹自己果然优秀,冷不丁被人打断。圆圆的眼瞳下意识瞧过去,是那个总是针对他的教官。
脸上的热意尚未完全褪去,短短几分钟的休息不足以平息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生理反应。他只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皮肤,道:“教官。”
多一个字都没有。
虽然他不让室友骂教官,但也不代表他对教官没有怨言。
只是,经历了贵族学院这几个月的风刀霜剑,裴书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非常成熟。
他都是偷偷抱怨卢天树,表面上一直维持着体面。
“不要骄傲自满,你的成绩在军队里什么都不是,就连最普通的士兵都能达到你的成绩。”卢天树习惯性地训诫。
裴书沉吟后开口:“我已经达到普通士兵的标准了吗?”
卢天树顿住,他视线扫过周围,其他的学生因为劳累还在粗喘着休息,后面的学生在陆续跑到终点。
对比之下,裴书除了脸颊微红外,气息已然趋于平稳。
卢天树的目光飘忽了一瞬,才勉强道:“还可以吧,你虽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但是比其他人都强上太多了。”
裴书向前迈了一步。
卢天树不解,身体也没动。
裴书并未停下,继续逼近,在距离卢天树仅剩半米的地方停下,“教官你很讨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吗?”
卢天树不卑不亢,道:“是。你们这种特权阶级,走后门当关系户,蚕食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贪得无厌。我讨厌。”
裴书道:“教官你以为我也是这种特权阶级,所以格外针对我吗?”
“针对”这种事,不宣之于口还好,一旦被明晃晃地摆上台面,卢天树的面子就挂不住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裴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推进:“可我不是特权阶级,我出身第九星系,是整个星际著名的垃圾星。我无权无势,身后没有任何人。我从第九星系走出来,走到贵族学院,走到今天,靠的都是我自己。”
某一刻,裴书的声音和“裴书”的声音似乎合二为一,完成了灵魂共振。
声声入耳,裴书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卢天树。
“怎么……可能?你不是贵族?”卢天树哑声道,脸上的不屑渐渐破裂,过度到惊愕。
“我是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特招生,身上还背着一百多万的贷款,就在前几个月,我刚因为贵族的霸凌,从十二层楼跳下,几乎气绝身亡。”
裴书更进一步,他和卢天树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
他看到卢天树眼中坚固的信念在崩塌,看到他神色中深深的怀疑和混乱。
裴书抛出了最终的问题。
“那么教官,请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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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帅呆了有没有,就这么傲视群雄,再次拿了第一,就这么帅帅的小书宝
第32章
“你不是贵族?你不是权家小少爷吗?”卢天树哑声道。
裴书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卢天树胸口憋着一股浊气, 一把将裴书拉到前方岔路口旁。
这里远离人群,只有风吹过荒野,植被的簌簌声。
一路上, 那个眼尾狭长的青年戏谑的嘴脸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如果裴书所言属实, 那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他岂不是被别人利用了?成为针对这个特招生的一把刀?
想起多日来的种种针对, 和眼前青年一直默默承受, 隐忍不发的情态,卢天树古铜色的面皮上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
他居然一直打压这么有能力、有前途、还隐忍懂事的孩子, 他还是他的同乡……
针对同乡的羞愧、被愚弄的愤怒和心疼的浊气猛地冲上他的喉咙, 让他嗓音干涩,几乎发不出声。
“教官?”
裴书见卢天树一脸憋闷,半晌不说话,心里那点埋怨渐渐消散。
教官心理承受能力好像有点弱。
也不是犯了什么罪恶滔天,不可饶恕的大罪,跟我道歉就行了, 道歉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终于, 卢天树猛地抬起头, 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握住了裴书的双臂, 力道大得让裴书觉得疼。
“我……”他的声音粗粝沙哑,“我也出身……第九星系, 矿业三号星出来的!在军队摸爬滚打十五年, 才站在这里!我们第九星系的人, 在别的地方生存本来就很不容易。”
他盯着裴书的眼睛,像是从裴书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曾经愚蠢的面容。
“我……我本该第一个罩着你的!结果……结果我却……”
他声音哽住了,深吸一口气, 才从牙缝里缓缓挤出:
“对不住!是我太……”他顿住。
“自以为是了。”裴书帮他接上。
卢天树没有反驳,微微垂眸承认自己的过错。
“是是,是我太自以为是。”
裴书看他这样子,知道他已经自责到无以复加,淡淡递了个台阶。
“其实,教官我也没那么讨厌你,你对贵族子弟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权势富贵左右逢源,这一点上,我是钦佩你的。”裴书好心肠地绞尽脑汁给这个傻瓜教官找到了一个优点。
卢天树盯着裴书的眼睛,手又紧了紧:
“好,好,好裴书,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有事只管找我。我给你当哥,谁再敢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裴书刚想吐槽“大很多呢”,却瞥见对方眼底真挚清冽的水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蹙着秀气的眉头道:“你先放开我,疼!”
这个身体不吃疼,何况卢天树这种行伍出身的粗糙军人,手上的力度那更是没个把门。
裴书快被掐得生理性泪水都流出来了。
“哦,哦哦,好的。”卢天树手足无措地松开手,仍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裴书。
裴书揉着发红的胳膊,才考虑起卢天树的提议,他要认我当弟弟,我根本不吃亏啊,接下来不会被针对,军演说不上也会更轻松拿高分。
有坏处吗?也有,这个哥有点笨,容易被骗。
没事,我还是很聪明的,就算不是特别聪明,两个人加起来智商也够用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那只比卢天树小了整整一圈的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教官结实的肩膀。
“我不嫌弃,”少年唇角一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