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给到了裴书这边。
然而,裴书面向卢天树,非但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扬起一张写满了骄傲和乖巧的脸蛋。
“哥!是我打了他们!他们都没在我手里走过三招,全被我打趴下了!”
卢天树当场愣住,低头看着裴书乖巧无辜的脸,大脑自动过滤了所有对裴书不利的信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弟这么乖怎么可能打人,就算打人了一定是对方先动手的。
卢天树声音洪亮道:“告诉哥,是不是他们先动的手?有没有伤着你?”
“对!就是他们先欺负人!”
裴书重重点头,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语气理直气壮,“他们欺负我,还想以多欺少,结果被我一打五揍得屁滚尿流。”
“好!打得好!”卢天树听得眉飞色舞,比自己立了功还高兴,完全是一副“不愧是我卢天树的弟弟,就是厉害”的样子。
裴书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认真和卢天树解释:“哥,是韩野那伙人先堵温淮找茬,我才出手教训他们的!跟权凛学长没关系,他刚才……还帮了我呢!”
权凛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卢天树一听,怒火瞬间转移:“敢动我弟的朋友,就是动我卢天树的兄弟!小书你别怕,这事哥给你摆平!明天我就上报指挥部,举报他聚众斗殴、欺凌同学、扰乱军演秩序!直接把他们逐出军演。”
“在我的地盘欺负我弟弟的朋友,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哥!你太厉害了,真的可以吗?”裴书立刻送上星星眼,毫不吝啬地灌迷魂汤,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全是依赖和崇拜。
“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书乖巧又信赖的模样,瞬间满足了卢天树所有的保护欲。
卢天树被捧得身心舒畅,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跟哥客气什么!以后谁再敢惹你,报我的名字!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而且维持军演秩序,检举聚众斗殴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权凛看得眼热,把裴书拉过来,诚挚道:“谢谢卢教官帮我们解决这件事。太晚了,我们不能再打扰您了,我和小书就先回去休息了,您忙。”一段话彬彬有礼,大方得体。
卢天树点了点头。
和卢天树告别后,裴书也欲回宿舍睡觉,权凛却轻轻拉住了他,将他带到墙角的阴影处。
这里的灯光朦胧,空灵僻静,像是为两人单独隔出了一方天地。
权凛的眼神也不像平时那样温和,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垂眸,盯着裴书那双刚刚被温淮握过的手。
“温淮这么文文弱弱,总是让你保护他,这样的人有什么用?”权凛问。
裴书微微垂下眼,没有笑意。“权凛,你不能这么说我的朋友。”
“他很重要吗?。”
裴书眼睫上翘,疑惑道:“当然很重要啊?我们都来自第九星系,还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吗?我们以后房子都要买对门,孩子也要一起长大继续当青梅竹马。”
权凛冷笑一声:“我看他不是很想跟你买对门,也不是很想让你们的孩子当青梅竹马。”
裴书不解,只觉得权凛莫名其妙,无理取闹:“怎么可能?这都是我们早就一起商量好的。他要是以后忘了,我也是要敲他的脑袋,让他想起来的。”
裴书望向四周,动了动身子:“权凛,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我有点困了。”
权凛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惺忪的睡眼,说出口的话却让裴书的睡意瞬间消散。
“你有没有想过,温淮对你,有所图谋呢?”
他抓起裴书一只手,掌心的触感让他微微战栗。
裴书立即抽回了手,动作迅速。
权凛掌心一空,心也空落落的。
“为什么他能握,我不能握?”
权凛不可置信,他可能是不想忍了,也不想装了。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也是人人都艳羡的权家唯一继承人。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裴书,也应该是一样。
他今年二十岁,如果没有意外,他将会在二十五岁结婚。
算下来,只剩下五年的时间能和裴书在一起。
太短了,权凛觉得太短了,如果裴书一直不答应,他不打算一直忍下去。
裴书终于在一开始就抽回了自己的手,避免了可能的尴尬。他露出得逞的笑容,暗暗得意,同样的错,他可不会犯第二遍。
“干嘛呀,一个两个,我手上有磁铁吗?”
“温淮对你的想法,你察觉到了吗?”权凛问。
“啊?”裴书没明白。
权凛垂眸望着他,双目含情,视线细细描摹裴书的眉眼,“那我呢?那你允许我对你抱有一样的想法吗?”
夜色深沉,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墙角这一隅还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
权凛低头看向裴书,见他两颊染上淡淡的绯红,光影在脸颊摇曳,衬得他面若桃李,美得惊心。
裴书面色一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试图用严谨的逻辑来分析目前的情况。
裴书觉得权凛的思维非常跳跃且不可理喻,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现在是要干什么。
“想法?”
裴书眨了眨眼,“呃……我允许你抱有……希望我期末继续考第一的想法?希望我未来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毕业的想法?”
“裴书。”权凛怔了片刻,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裴书心头警铃大作!
“明天还要训练,我先回去了!”
他留下一句,即刻矮身,钻出权凛的包围圈,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权凛立在原地。
这和权凛的设想完全不同,他完全没想到这样的结局。
他以为的剧本里,裴书不是应该千恩万谢地感激他的喜欢,然后泪光闪烁地点头答应说其实我也一直喜欢你,喜欢好久了,喜欢到无可自拔,最后扑在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吗?
权凛独自站在原地,深夜的凉风吹拂过他发热的头脑。
他以为裴书至少会犹豫,会挣扎,会在他的告白下溃不成军。
可裴书没有欲拒还迎,没有羞涩忐忑,而是不能接受,干脆利落地逃跑。
挫败感涌上心头,权凛的眼神逐渐沉静下来。
幸好。权凛想。
幸好他也不喜欢裴书。
所以即使裴书目前还不喜欢他,他也没有输的太难看。
*
裴书跑回宿舍,展一帆和其他人围上来问:“裴书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裴书张了张嘴,脑子里却全是权凛刚才那双直接袒露着灼热情感的眼睛。
完了,权凛好像疯了。
这太尴尬了,太奇怪了,最近不能联系他了,等他恢复正常再说!
他烫着一张脸,跑回床上。紧张,奇怪,惧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块,他浑身发热,后背浮上一层薄汗。
别紧张,裴书。他只是发了一会儿疯,谁都会发疯,成年人哪有不发疯的呢?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只是担忧。
万一他以后不小心惹恼了权凛怎么办?
其他人的为难他,裴书还能抵挡。但是其他人只是海浪,权凛却比海啸还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