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鸽子]咳咳,本文不生子,也没怀。
第68章 渎神 17.
沈明心本只是试探,却没想到他们自恃强横,竟连遮掩都不屑多做。
“你们要以我引神湘君现世?”
沈明心霍然回头,越过追兵,直望那极后方的一道白衣人影。
即使相隔很远,国师弟子也依然听见了沈明心的声音,他温和含笑,目中却隐带残忍戏谑,“不错。你是他拜干亲的干弟,你沈家又供养他香火二十年,因果纠缠,以你引他,很令人意外吗?
“既知究竟,可要弃暗投明?我听说那神湘君可对你沈家很是一般,但成了吾师弟子,做了我的师弟可就不同了……”
“呸!”
不等那话说完,沈明心便一口啐来。
国师弟子的脸色陡然阴沉至极。
沈明心冷笑,抓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发白,猛地一甩,“你们想让我去,我偏不去,我沈明心再是不撑事的纨绔,也不屑受你们这恶心摆布!”
语罢,马鞭一扬,直接转向,朝更远的城北冲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国师弟子眼神可怖,盯着那腾跃而起的身影,“见你这臭虫有点意思,还想逗弄一番,却不想你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吾师只说留你活口,等那野神来救,或随你去那望秋山,可没说留怎样的活口,削臂断足,做了人彘,可也仍是活口……”
国师弟子阴冷一笑,剑气骤然射出,直如电光雷霆,轰烈作响。
沈明心早在留意,见状勒马一闪,便要躲避。
可那剑气岂是寻常剑气?
神力凝聚,如影随形,几乎是毒蛇一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沈明心立时横刀,刀身落下刹那便发出了咔嚓脆响。一道白芒自刀锋裂缝渗出,近在咫尺。
沈明心已切身感受到了那剑气之利,恍惚之间,他便已觉四肢脱离躯体,遥遥飞起,鲜血喷涌如泉了。如此力量,他岂可挡,世间凡人岂可挡?
剑气尚未杀人,神力便已诛心。
沈明心瞬息之间,直面胥明天尊神力,近乎心神失守。
剑气趁机爆发了,直斩其口舌与四肢。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漫漫长街上,忽然起了一道清风。
伴随这清风,一团雪白轻灵的影子踱步走上一处高耸的檐角,一双暗青的眼垂下,漠然注视着这片嘈杂混乱的街面。
长街仿佛被按下了一瞬的暂停。
剑气停滞,刀刃破碎悬空,映射出寥寥晨光。骏马惊惧,前蹄凝固在高扬处,那声长嘶被某种无声之物吞没,戛然而止。
“找我,何须如此麻烦?”
白猫居高临下,吐出幽冷人言。
话音落,凝固消失,万物重启。
剑气倏然溃散,刀刃并着马蹄落地,长嘶更加尖利,全是恐怖。
几乎同时,县衙三层小楼内,明隐眸光一动:“祂来了。”
春山公也感知到了那异样,神色微变:“祂居然真敢来!”
明隐道:“祂若不敢来,便是实力不足又胆小怯懦,直接打上望秋山便是。敢来,却只是救了人便跑,也是不足为惧。而现下,祂敢如此大张旗鼓现身,便是说明要么祂实力不俗,自信能敌国师明隐,要么狂妄自大,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一个。
“你觉得这位神湘君会是哪种?”
沈稠笑道:“无论哪种,都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毕竟来了虞县的,可不是‘国师’,而是一位天尊呀。这神湘君千算万算,也绝对算不到神照国的胥明天尊会分来神识傀儡,驾临西陵。”
说着,他依住明隐:“我的大神灵,可要立刻出手?”
“只一道神识,哪里用得上明儿?”春山公道,“况且,这只是试探交锋罢了,早早暴露底牌,殊为不智。万一祂有什么奇特与防备,明儿在暗,才更方便出手。今日,就先让我再去会一会他。”
小楼内交谈间,长街上,国师弟子也反应了过来,猛地抬头循声望去,瞳孔一缩。
“神湘君,你竟真敢现身!”
沈明心坐于马背,冷汗湿透衣衫,抱着肚子,刚稳住心神,便忽然听闻这样一声,下意识抬眼,瞧见那白猫,眼中又喜又忧,可这喜忧不过一刹,便倏地顿住了。
等等。
那国师弟子,是在叫白猫大仙为……神湘君?
沈明心脊背微僵,似是明白了什么,又似是陷入了更深的迷障。
“有何不敢?”
楚神湘冷然。
话音落地,国师弟子如遭雷击,砰地摔下马背,双膝重重跪落地面,发出骨骼粉碎的响声。
“啊——!”
惨叫声霎时响彻长街。
差役与军士们见状,终于回神,吓个半死,全都跪伏在地,有的喊春山公,有的叫通天大娘娘,还有的只哭丧着脸念大仙饶命。
“神湘君,你胆敢在这里撒野,吾师一定不会放过你!”
国师弟子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半点不能,肩背如被巨山压住,只能跪伏弯折,得自神授的神力也一分都调动不起。
“聒噪。”楚神湘淡淡道。
国师弟子的声音立时便消失了,嘴巴如被缝住,不能打开。
简单处理完了场内唯一一个身怀非凡之力的人,楚神湘终于将目光挪向沈明心。
同时,他的尾尖暗中一动,一缕清气悄然飞出,没入了沈明心体内,治愈了其肩上伤口,并祛除了其魂魄所受神力影响。
这里闹成这样,楚神湘自认也有自己一分不妥。
他那分神术还不熟练,在划出两道神识后,难以一边在岳家村出手,一边全速驱使白猫赶路,致使白猫的到来慢了一刻,若非如此,也不至于令沈明心受伤。
沈明心只觉浑身一轻,神智清明起来,肩上伤势也尽数消除了。
如此神异,当真也是只有神灵才能办到的。
只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唯有此处,却没有消解。
楚神湘也注意到了,自身清气并未化解沈明心腹部的异样,看来这里头被动的手脚没那么容易解决,还是需要详细看看。
正沉思间,一阵与他方才所携清风完全不同的,也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仲秋时节的,温暖的春风忽然吹来了。
楚神湘抬眼。
春山公来了。
长街两侧,墙头院里,枯枝抽芽,一片片嫩叶滋生,转瞬便已长大,绿得滴水,随风而晃,好似一只只幽绿的复眼。
街上凡人尽皆呆滞地抬起头来,有的去解腰带,有的敞露胸怀,全都面泛潮红,春色荡漾,一副被催动了体内最原始欲望的模样。
沈明心因刚受了清气,还稳得住,只是也不免恍惚。
楚神湘见状,再度召来清风,带着秋日凉飒,冲过这诡异春风。
“神湘君还真是在乎自己的干弟弟呀。”温润虚渺的男声随春风飘荡。
白猫一散,白荷灯取而代之,瞬间凝出,在嗡的一声刺耳蜂鸣中,挡住了不知何时斜斜刺向沈明心的一条春枝。
春枝一阵挣动,在沈明心眼前飞快崩溃成一块块烂肉。
“春山公也真是在乎自己的香火,”楚神湘冷道,“出门去害凡人,都要以妖魔傀儡行事,真是好算计。”
他可不是那等不长嘴的,眼下说话,全虞县百姓都能听见,便是扯不下春山公那张面皮,也至少要在众人心中埋个种子,令祂不再舒服。
“神湘君为夺香火,真是不择手段,连这等信口雌黄的事都做出来了,”虚渺男声笑起来,“如此熟悉,莫不是你暗中做过?”
“善与恶,人心自知。”楚神湘道。
话说到此,也没有再互相诡辩的意义。
街头巷尾,楼宇白墙,无数春枝涌出,如藤蔓,如缕虫,蠕动着扑向白荷灯。那无尽邪秽之气也不再掩饰,疯狂大涨。
苍穹忽起浓云,阴雨如红血飘落。
白荷灯上方,一只苍岩色的手出现,却未提灯,而是屈指一弹,令其落下,以那耀眼光芒笼罩了沈明心与周遭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