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半吊子,会不会伤了人?
沈明心看起来已很难受了……罢了,还是用上次去除邪秽的法子吧,只是自口中,这便宜干弟大约会呕,还是换个地方吧。
无声一叹,楚神湘再近一步,九条黑臂如蛇游出,或绕或扶,撑住了沈明心后倾的身躯,仿佛结了一张小小软榻,供他半卧着托举起来。
黑臂是楚神湘的一部分,被其托举锁住的刹那,沈明心险些惊叫出来。
楚神湘倾身,苍岩色的手掌抚上了沈明心越发鼓胀的腹部。
“唔!”
沈明心被那手掌的冰凉冷到了,瑟瑟一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可下一瞬,身后的黑臂便抵住了他,再度强硬地将他推至楚神湘面前。
“什么感觉?”楚神湘问。
沈明心闻言,在那气息中陷得迷离的神智微微一清,眉心轻蹙,答道:“肚子疼,像是……有一团气,活物一般,蠕动不休……”
虽不知楚神湘为何有此一问,但他依旧答得坦诚。
楚神湘听到那疼字,眸光缓缓一动,“忍一忍。我来看看。”
看看?
看什么?
沈明心疑惑了一刹,旋即便意识到了楚神湘的言行所指为何,祂是要为他解决这胀大的肚皮。祂竟然不先罚他,不先解决那梦境,而是先要帮他?
沈明心微愕,双唇微动,正要说话,却忽然一僵。
垂落的红衣微动。
沈明心刚开的唇立刻一颤,继而死死咬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许最初确是一只手,修长俊拔,骨节如玉。可后来,却绝不是了。
它们是某种软腻的、迫切需要温暖之处繁殖的可怖怪物,分作了藤蔓,化成了蛛丝,悄然入侵而来。
大片血肉被充胀,大块内腔被爬满,那细密的、充塞的、宛若被世上最温柔的蜂蚁啃噬舔咬的感觉,瞬间从底至上,没过了他的头顶。
他睁大了眼,头皮发炸。
好可怕。
好可怕的痛苦,好可怕的……满足。
像涨起了潮。
浪涛颠晃,水波摇荡,他无处着落,受用不堪,唯有绞住那支长长的桨,才不至于溺死其中。
他试图喘息,试图缓解,明明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音。他的喉咙似乎也被那细藤裹缠住了,结满了黏腻不堪的蛛网。
他欲要挣扎,却被擒着,半点不能动弹,只能低下头,迷迷蒙蒙地看着自己那诡异浑圆的肚皮。
它在被神灵耐心地查探着,只是这术法对脆弱的凡俗肉身来说,或许太过剧烈,那肚皮难以承受,连连抽紧,时不时勒出一些清晰的、凸起的痕迹,像游蛇,似藤根。
沈明心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支出两条长腿,鞋袜脱落,挂在足尖,欲掉不掉,喉间挤出崩溃的哽咽。
“哥……哥哥……”
他在叫,声音弱如蚊呐。
但楚神湘还是听到了。
他微微垂眼,对上了那双黑凌凌的、已然失神的瑞凤眼。
“哥哥……”沈明心唤他,那般要哭不哭、欲死未死地望着他。
真是可怜极了。
“已经找到了,”楚神湘道,他的嗓音依旧幽冷清寂,只在尾梢,似被谁的水色浸润般,染上了一点低哑的潮湿,“是神胎。”
“元阳神胎,凡人先天所有,不知何故被引动,结成如此模样,并非邪魔污秽……”他道。
话音未落,眼前红衣似蝶般一扬,将他打断,旋即颈侧一阵刺痛。
是沈明心。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撞开一条黑臂,一口便咬了上来。
泪与涎顷刻淌出,湿满神灵肩颈青衣。
楚神湘感知到了什么,抬起另一只手,攥住了沈明心乌黑发丝间划出一截裸白的后颈。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沈明心却哀哀一哭,继而如风中落叶般,颤抖得好似魂飞。
“好了。”
楚神湘低声道。
冰凉的手掌自后颈向上,带着那沾染来的汗湿与灼烫,摸上了沈明心发冠已落的一头乌发。
沈明心失神的眼颤颤抬起。
他撞过来,是不想楚神湘看见他的痴态。他知祂见过,可仍是不想。但……这位神祇如此温柔,他又怎好隐瞒?他该让祂看见。
“哥哥……干哥,神湘君……”
沈明心仰起了脸。
楚神湘闻声,微微转眸。
貌美的红衣公子如一株熟透的海棠,攀在他胸前,露出了湿透的面孔。
靡艳潮腻。
第72章 渎神 21.
沈明心昏了过去。
在楚神湘查探那诡异肚皮时未昏,在细藤与蛛网充塞血肉空腔时未昏,在哆嗦着一口咬下,满面潮色唤人时未昏,却偏偏昏在了术法结束,一切终止的刹那。
楚神湘不解。
他收回了右手。
那五根玉竹般的手指惯来苍白,眼下却于关节处现了些薄红,表面也裹了一层颇为黏稠的水色,似是刚洗过一只不小心熟透了的桃子。
如此熟桃,饱满娇嫩,表皮禁不住一点揉搓,只一两下,就会破了,桃肉与桃汁皆烂开,脏了人一手,还有桃核不慎磨到指上,带出了两道划痕。
“你太坏了。”
人性悄悄冒头,小声谴责。
楚神湘一边将昏睡过去却仍在颤抖的沈明心单手抱起,放置到法术临时幻出的一张榻上,以清气清理安抚,一边内视灵海,扫了眼人性。
他与它的融合,只这一会儿,似乎就更多了些。
“自己骂自己?”他嗤了声。
“这是自省好不好?”人性道,“若这不是你想的,我又怎么会说出来?”
楚神湘不语,凝结水露,垂眸净手。
“你故意把人搞晕的,”人性道,“你明明可以更温和,但却偏偏要这样,就是没人性太久,变坏了。你看,现在你明明一个法术就可以把手弄干净,但却非要一点点洗,你在回味。
“啧啧,春心大动了哟,湘湘酱……”
楚神湘眼也不抬:“闭嘴。”
人性的声音消失了。
这本就是楚神湘自己的心音,他若不想再听,自然想消便消。
耳畔重回宁静。
时近正午,山中亦升起了一轮秋日,楚神湘转过眼,看着融融日光下的沈明心。
他这便宜干弟生得是极好的,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无一不精巧雅致。一张面皮与肉身,白的极白,红的极红,两色对比相衬,平白便有了一股风流旖旎之态。尤其某些时刻,更堪称活色生香。
而在皮相外,内心中,楚神湘还看见了其它的什么。
那或许是踹开福田院大门的一股勇气,或许是酒楼里面对白猫的一点洒脱,也或许是长街马背上,朝着国师弟子啐出的一分坚守。
楚神湘觉着,沈明心与他两百年间见过的许多凡人都没什么不同,但又尽是不同。他说不清,唯有一双眼,如暗青的秋潭,忽而逢春,隐约飘来了暖意。
“安心睡吧。”
楚神湘低声道。
他为他拉上被子,起身便要离开,然而刚走出两步,右手袖口便是一扯。
楚神湘一顿,回首。
沈明心双目闭着,唇瓣殷红,躺在榻上,并未醒来,只一只右手,不知何时悄悄抓住了楚神湘宽大至极的衣袖边角,攥得死紧,即使被拉动,也半分不松。
楚神湘凝视着沈明心的右手,片刻,转回身来,坐在了榻边,任沈明心抓着,垂目闭眼,开始于灵海翻阅起过往记忆中所知隐秘、所研术法。
他方才已将沈明心的神胎控住,它不会再继续胀大,但欲要化解,还要另寻他法,强行消除,只怕会令沈明心神胎崩溃。
人失神胎,如失神魂精气,只有死路一条。
楚神湘这一翻,便是大半日过去,直至手边人气息动了,才止住,睁眼看去。
沈明心似是刚刚醒来,外面天色已昏,他睡眼朦胧,恰怔怔盯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