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快穿](245)

2026-01-15

  “叶兄……不,六殿下为什么觉得我会介意?”郁时清目光温柔,嗓音清淡,“你作为当朝皇子,身与国祚相连,随意见到一个拦路结交之人,便要报上真实身份,一副生怕心怀叵测之人不来刺杀的模样,那我才是真要介意。

  “至于方才,又怎么是擅自作主?分明是你看出了我的迟疑和窘态,替我开口,免我受王爷与王妃责难。叶兄善解人意,我心中感激,何来责怪?”

  银杏叶落,铺就金黄的雪层,脚步一过,皑皑有声。

  叶藏星望着眼前那张清逸俊美的脸庞,听着那道朗润如古琴流水的声音,眉目微微怔忪。

  片刻,他忽道:“郁兄,第二次见,我们也算好友了吧?”

  “自然。”郁时清道。

  “那你以后唤我璇枢吧,”叶藏星弯起眼睛,发带轻扬,“六殿下太高,叶兄太远,藏星叫了你挨板子的概率大,还是璇枢好。”

  以后你叫我的字吧,我十六时父皇取的,我也叫你澹之,好不好……

  我以为我们相交颇深,已不算疏远,殿下与叶兄都不好……

  郁时清同叶藏星那双还未染满太多忧愁的、明朗的眼相对,回忆翻涌,心头一动。

  那时,他碍于种种顾虑,拒了他,从叶兄唤到六殿下,又唤到陛下,最后,成了先帝。

  而如今。

  “好啊,”郁时清笑着道,“我字澹之,璇枢应该知道吧?以后可以这样叫我,亦或喊我时清,都不拒,只要你喜欢便可。”

  叶藏星偏头:“那喊你清清呢?”

  脚下刹那错了力道,落叶发出咔一声脆响。

  明知叶藏星口中此清清并非彼卿卿,可某一刹,郁时清仍心神一晃。

  “……也可,”他道,“只要你喜欢。”

  叶藏星扯开更大的笑脸,一把揽住郁时清的肩,“那现在起我们就是好友了!走,好友带你逛逛书院,然后下山喝酒去!”

  “好。”

  “哎对,你能喝吗?”

  “还算可以吧。”

  “那我们一醉方休!不过这有点难呀,我可是千杯不醉……”

  百年书院,黛墙青瓦,海棠金菊,碧空与朗日下,落叶同枯柳摇摇荡荡,渐渐掩住了一双少年人远去的背影,一人欢笑,一人倾听。

  “璇枢与这位郁举人倒是很投缘。”

  书楼上,雍王妃扶栏望着远处,轻声笑道。

  “前世好友、君臣,能不投缘吗?”其后,雍王的声音传来,笼在雕花窗的影子里。

  雍王妃神色微滞,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屋内。

  这是蔚文书院书楼的三层,雍王好书,近来恰好无事,便随邱劲松,来蔚文书院拜访,躲几天清闲,顺便阅览其内藏书。

  “阿福那……心声,王爷真的信?”

  雍王妃走到书案前,提壶倒茶,室内清静,早已屏退左右。

  雍王握着一卷书,端正坐着,闻言微微放下书,抬眼道:“此事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与我信不信无关。我在知晓此事后,就去套了阿福的话,拿近日一两件事验证过了。

  “马夫吃坏肚子,以致险些惊马,郁时清到蔚文书院,却不是所有人以为的入学,而是借读,他不打算沉淀三年,而是直接便要考明年的会试,还有我头疾的事,我从未同她提过……

  “种种试探、验证,与蛛丝马迹,都表明,事实便是如此,阿福心声所言未来,是真的。

  “她便是走过那么一个前世,十岁……亡故,又重回幼年,来了现在。”

  雍王妃放下茶壶,茶盏里的水已经满溢,淌下书案边沿。

  “前世……”雍王妃垂下眼,唇有些艰难地动着,“她……离开时,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能懂些什么?我听她的心声,对外界许多事所知也是有限的,我……我想不到,到底是怎样的绝境,我才会一点希望都不存,抱着阿福去……”

  她齿关一咬,还是隐没了那个字。

  “便是反了,依大齐例律,也不过贬为庶人,圈禁,或流放,这样虽活得艰难,但能活着,我又怎么会让阿福……她年纪还那么小……”

  雍王妃的手压在桌沿,颤抖起来。

  雍王见状,忙放下书卷,双手握住王妃的手:“容儿……”

  “王爷,”雍王妃抬眸,直视着雍王,“再怎样,我们都不可能是那样的结局,无论谁登大宝。璇枢几乎就是你我看着长大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也绝不会为了那个位置,向亲兄弟挥刀。

  “便是阿福的心声是真,那所谓的‘雍王之乱’,内里也绝不会是她所知晓的那样……”

  雍王叹气:“话无绝对,那个位置,是会让人心都变了的,自古以来的教训……”

  “叶博阳!”

  雍王妃怒嗔,一把反擒住雍王握她的手,“是,人心易变,可如今什么都还没变,你便要因‘心声’与‘未来’先变了吗?

  “若是如此,只怕你才是那个祸根,疑心病这样重!”

  雍王妃是将门虎女,雍王被这一抓,顿时风度全无,龇牙咧嘴,“哎呀,我的好容儿,我哪敢,我就是说说,说说。

  “你看那个郁时清,阿福都把他吹成那样了,好似只要他活着,不是我的人,我就一定会被他抹脖子一样,我今日见了他,看他没什么问题,不也没动他嘛……你知道我的,就是喜欢乱想,不然怎会有头疼这个毛病?”

  见雍王讨饶,雍王妃神色微缓,“说着有头疾,还偏要在这窗下看书,不知道秋风寒凉……”

  她瞥雍王一眼,将他放开,兀自抬步去关窗。

  雍王看着她在窗前日光里细细一道的剪影,忽而开口:“容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阿福、阿旺,还有璇枢,都会好好的……”

  雍王妃扶着窗棂,微微偏了偏头,没再出声。

  只有全家可闻的、幼女的心音,近乎离奇的重生,与下场凄惨的前世。

  赵容也知道,作为仿佛让一切都糟糕透顶的“雍王之乱”中的雍王,叶博阳只会比她更乱,更痛,想得更多。可无论是天意还是陷阱,他们总要面对。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合上窗,远天传来一声清鸣,是北雁南归。

  ……

  淮安在“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的江南也属胜地,外人提起,常有三绝,淮水美绝、文风盛绝,以及好酒喝不绝。

  淮安号称江南“酒城”,文人骚客,路过此地,皆要伴着美景饮上一壶,如此才算是不虚此行。

  望星楼在淮安诸多赏景喝酒的好去处里,更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叶藏星好酒、好登高望远,拉着他来此夜饮,并不出郁时清所料,只是……

  “璇枢,最后一杯,不能再喝了,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顶楼雅间,广阔的观景台上秋风飒飒,霜露将至,郁时清压着桌上的酒坛,试图同眼前的醉鬼讲道理。

  醉鬼姿态潇洒恣意地斜卧椅中,一手撑腮,一手拎着酒壶,吐出了一句千古以来所有醉鬼都爱说的话:“我没醉,我还能喝……”

  郁时清无奈,将酒坛从桌上移开,放到一旁的椅子。

  放下了,却又觉得不妥,拎起来,起身,挪到更远的柜子上。

  方才他便是小瞧了叶藏星,把酒坛挪到了椅子上,以为他摸不到,便不会喝了,谁知不过是去要一碗醒酒汤的工夫,叶藏星就转到了他的椅子边,抱起酒坛灌了一肚子酒。

  灌之前不过微醺,灌之后,简直可称烂醉了。

  叶藏星酒量如何,他还能不清楚吗?

  千杯不醉不可能,但一杯就倒也太夸张,无论十七岁的叶藏星,还是二十四岁的叶藏星,都只是常人的酒量。可偏偏,他似乎对自己的真实情况没什么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