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猛地拧紧:“查驿站四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来,半个多时辰前被遣出去追射箭之人的侍卫与叶藏星的暗卫回来了,“属下无能,没有追上!但能确定,是名男子,有同伴,不止一人,似乎对周遭地形十分熟悉,往林子里一钻,便没了影子。”
又问归时可见雍王,可见异常,皆摇头。
“王爷还受着伤呢,头疾也在犯,怎能就这样只带了暗卫,便匆匆离去了?总不能是赶回淮安,去看小郡主与小世子了吧?
“这到底是何处来的密事!”
雍王心腹急得双目赤红。
是啊,依常人来看,雍王有伤在身,头疾也在犯,还刚经过荣大夫之事,心挂小郡主与小世子,怎么想,也不可能因为一件道不清的“密事”,便突然离开,只带暗卫,不告知任何人。
所以,至少有七成以上的可能,操纵雍王身体,带暗卫离开的,并非雍王本人,而是龙然。
可无缘无故,龙然为何要离开?
若是他和叶藏星露了什么,被龙然看出来了,他想逃,自也说得过去,但如此一来,却不该带着暗卫了。而且,此种情况,比起逃,继续拖延寻找更好的机会和办法,才是上策,仓皇而走,是傻子行为。
可若并非是因他和叶藏星,那还能是什么?
今日种种于郁时清脑海飞速闪过,只留下了一道模糊残影。
“段帆。”
他突道。
叶藏星查看窗棂的动作一顿,蓦然转过头来。
……
“王爷,段帆此人您从未提过,贸然去见,且只有我二人随行,是否有失稳妥?您的身份关系家国天下,今夜刚有妖后乱党猖狂过,眼下又如此冒险……”
山间林道,杨北望放下背上的雍王,扶其上了殷不凡寻来的简陋马车,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在关上车门前,低声开了口。
殷不凡也道:“亦或王爷允准,我等再调些暗卫过来……”
龙然捂着胸前泛疼的伤口坐进车里,看了这俩人一眼。
雍王也是的,一天天的,对这个也温和,对那个也可亲,弄得一帮暗卫话都这么多,还“劝谏”上了,跟小说里那种十年不说一个字儿,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根本不一样!还累得他要多费口舌敷衍。
龙然心中吐槽着,面上却淡淡:“无妨,我自有计较。段帆此人,只是你们不曾听闻罢了,并非匪徒。时候不早,勿要多言了。
“北望,你赶车,不凡,你便继续清理我等行过的痕迹,至少今夜,不能让任何人跟上我们。”
“记住,”龙然眼神锐利,“是任何人。”
“是。”殷不凡领了命,身影迅速消失于后。
杨北望欲言又止,片刻,却也只能应喏,关好车门,挥起了马鞭。
马车晃晃悠悠跑了起来。
龙然猝不及防,险些磕到脑袋,忙伸手抓住旁边栏杆,稳住身形。
这小马车简陋至极,与雍王的那些车驾可没得比,一动起来,颠簸无比,简直能把人肠肚都摇出来。龙然心中叫苦,却也只能忍了。
都是为了兄弟!
龙然死死扒着车壁,目光凛然。
按这两名暗卫所言,此地距离驿站已有十里,他只需要再忍耐二十里,就能到那山腰的破旧佛寺了,段帆就在那里等着他。
说起段帆,龙然按着胸前的伤口,小心地在剧烈摇晃中,自袖内取出一封信。
信纸展开,他捏一枚夜明珠,缓缓照亮其上文字,“阿然,我是段帆,我现在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和梁党搅在一起。我很想脱身,但一个人办不到,得需要你的帮助。我知道一些你现在的情况,也可以帮你从这种窘境中离开。
“哦对,荣大夫的事我不知情,我就算是受制于人,再怎样,也不会连良心都不要了,去害无辜的小孩!总之,我想约你一见,就在今晚,在贪狼山半山腰的定国寺。
“为证明我的身份,我再讲一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还记得初三……”
末尾,“等你的帆,速来哦,小然然~”,附带一个鬼迷日眼的滑稽哥哥。
信不长,通篇炭笔写就,简体字,看不太出笔迹,但隐约有些熟悉。
龙然捏着夜明珠的手指紧了紧。
他是在郁时清与叶藏星离开后,自己刚要昏沉睡下时收到这封信的。
信是被一只形似信鸽的鸟儿送来的,他听到鸟儿啄窗的声响,很小,下意识抬头看去时,就见到了窗缝里的一角纸页。他惊了一跳,没敢乱动,打手势,让暗卫将其拿来,展开一看,便是这样的内容。
对这封信,龙然是半信半疑的。
若真是段帆,他自然很想去,一来都是穿越者,二来还是好基友,要是他们能双剑合璧,这还不得在大齐横着走?什么被困乱党,被困雍王体内,那肯定都好解决!
但若这是陷阱呢?
有荣大夫那暗号在前,龙然不得不如此怀疑。
他想去,又不敢去。
可这事也拖不得,不说段帆是否还能找到这样合适的时机偷溜出来和他联系,便是自己,一会儿雍王醒来,下次自己再出来可就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去,还是不去?”
龙然捏着信打转。
纠结中,眼角忽然瞥到还未得令退下的暗卫杨北望,立时一顿,双眼亮了起来。
哎呀,我怕什么?雍王有这么厉害的暗卫,出去见一见又能怎么了?再怎么样,让我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吧?
龙然心定了,抬手叫下两个暗卫,一声令下,悄无声息地开窗,任暗卫带着,溜了出去。
“三十里路,半个晚上,有交通工具,来去一趟差不多了,”马车内,龙然收起了信,握着夜明珠,神色随晃荡的车厢摇摇不定,“应该不会被他们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事,天亮我就回来了……唉,其实该留个纸条的,就说我有事要办,天亮就回来。
“算了,不留也没事,就走一会儿,闹不出什么事……小帆帆呐,你爹带着大内高手们来救你喽!”
马车晃动,山路暗暗。
浓重的夜色里,林翳幽诡,随风潜动,佛寺遥远,亮起了渺茫的、似有若无的灯火。
第176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30.
临近晌午,淮安别院,暖融融的日光里,雍王妃正抱着醒来的阿福,小心翼翼地喂她喝药。
三岁的小女娃皱着苍白的小圆脸,窝在母亲怀中,双手虚软地推拒着:“母妃……我自己喝就好,一口的事,你这样嘴巴难受死了……”
雍王妃扶着她,虽心疼至极,但态度却坚决:“太医说了,药要小口慢饮,才最有益。你瞧,旁边已被了你最爱的蜜饯和果子,等你喝完就能消解苦味了,忍一忍,可好?”
小女娃拧着眉头看了眼一侧的盘子,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也罢,那就这样喝吧,阿福忍一忍就是了。”
【唉,母妃都这么求我了,我就宠宠她吧。毕竟阿福也不是三岁,而是十岁,是很大的大人了呢!】
雍王妃见她模样,又听闻心声,实在有趣,有些想笑,可感受着臂弯间这孱孱的小身子,却又笑不出来,满心只有酸涩与愤怒。
她已从连夜赶回的侍卫口中得知了一切,只待荣大夫被押回,便要将他抽筋剥皮、千刀万剐!连无辜稚子都能下得去手,简直是畜生!
“好阿福,喝完就好了,很快就康健起来了……”雍王妃搂着小女娃,柔声哄着,慢慢喂药。
药碗很快见了底,阿福迫不及待地去抓蜜饯,雍王妃笑着扶着她,往她嘴里塞了一个。阿福嚼了蜜饯,皱巴巴的小脸终于松开了,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雍王妃抱住她,轻轻抚她的脑袋。
周遭嬷嬷与宫女们安静望着这温情一幕,皆露出笑颜。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停在屏风外:“王妃,六殿下和郁先生匆匆赶来,称有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