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妃一愣,转头:“只他二人?”
“对。”
雍王妃沉思了一刹,颔首:“请他们进来吧。”
【小皇叔和郁先生来了?是来看阿福的吗?父王怎么还没来,是伤得难受,走得慢吗?】阿福咬着蜜饯,好奇地睁眼朝外望,心声闲闲响着。
雍王妃看着她的样子,无声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还病着,莫要贪嘴。”
“阿福知道。”小女娃嗓音细细,乖乖答着。
雍王妃笑了下,便起身,准备去往外间见客。
然而,就这一点空当,外头便又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以近乎是在奔跑一般的姿态,靠近了。
雍王妃皱眉,快步绕过屏风,迎面便见两个少年人风尘仆仆,到了近前,神情虽不见太多波澜,可眉宇间,却令雍王妃隐约窥到了一丝急态。
似是受到感染般,雍王妃心绪亦不宁起来,不等两人停步行礼,便径直开了口:“出了何事,你们这样慌张?”
“嫂嫂,四哥出事了!”叶藏星仿佛再按不住,一听雍王妃问,便急吼吼地说了出来。
雍王妃一怔,心惊肉跳的同时,飞快扫向四周,这孩子怎么突然傻了,王爷出事,无论生死,都不该如此莽撞地叫喊出来呀,人多眼杂!
“都先下去!”雍王妃心头再焦,第一句也仍是屏退左右,然后又向里间望了望,这个距离应当能听到阿福的心声,没有心声飘出,便是阿福没有听到。
雍王妃悄悄松一口气,待仆从鱼贯而出,只剩一位贴身嬷嬷后,立即再不掩饰,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叶藏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同郁时清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仿佛同时微微松了一些,不再有方才的紧绷。
雍王妃一怔,继而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
恰在此时,郁时清拱手,先开了口:“王妃,王爷确如六殿下所说,出了意外,但情况也许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糟糕……”
言简意赅地,郁时清将驿站发生的一切快速讲述了一遍。雍王妃的表情几度变化,唯独一丝不可置信的惊异,始终未变,直到最后,沉淀成一抹凝重与沉思。
“异人……”
雍王妃喃喃,片刻,叹出口气:“其实,此事……”她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措辞,“璇枢应当还记得,王爷初次头疾发作,是在十六岁成婚开府后没多久,当时不论是我,还是王爷,虽没有想到是什么被异人魂魄控制或占据了身躯,却也发觉了事情不对,为应对,做过一些事,但最终……并没有什么结果。
“不过自那以后,王爷虽没有说过,可我却知道,他始终在防备着,并且暗中似乎也有些准备,只是具体如何,我并不清楚。
“这次被异人操控,疑似失踪去寻妖后乱党,见另一个异人,着实匪夷所思又危险万分,但我也相信,王爷便是入局,也并非全然被动……”
雍王妃这话不像是自我安慰,而是确实了解一些什么。
说着,她目光微转,看向郁时清和叶藏星:“不过这些你们应当不清楚,所以,方才所言,‘情况并非那样糟糕’,是你们对营救王爷一事,已有了计划?
“方才那样莽撞地喊出来王爷出事了,莫非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
“正是如此。”郁时清道。
“四嫂果真厉害!”叶藏星道。
雍王妃勉强笑了下,道:“行了,少给我灌迷魂汤,说说吧。”
叶藏星看向郁时清,郁时清道:“王妃方才听闻昨夜之事,应当也发觉了不合理之处吧?异人挟王爷身躯离开,直接失踪,亦未不可,为何还要留下一张字条,说三日必回?他莫非真以为我们会相信这张字条是真,放任王爷在外,只有两名暗卫保护,吉凶难测?如此未免太蠢。”
雍王妃蹙眉:“那这是……”
“他的目的我并不能猜到多少,”郁时清眸光清明平静,“但我敢肯定,他是真的笃定,王爷三日之后,当真会回来。”
“只是回来的那个,究竟是否还是四哥,却不一定了。”叶藏星神色微冷。
郁时清道:“说来天方夜谭,但我怀疑他们或许有什么手段,可以让王爷的魂魄消失,这个时间大概就是三天……”
“反了他们了!”雍王妃心惊肉跳,咬牙切齿,霍然拂袖转身,一副恨不能立刻调集卫军,杀去救人的模样,但她虽惊怒急切,却也仍有理智,“你二人……到底是什么计划?”
“四嫂莫急,此事还需要您与阿福帮忙。”同为亲人,叶藏星自然也心乱急切,但许多事情都是越急反而越糟。
雍王妃闭了闭眼,道:“帮忙……我也就罢了,还有阿福?”
“是,”叶藏星道,“四嫂可知我们眼下救人的阻碍是什么?”
雍王妃抬眉,露出询问之色。
“一是不知王爷去向,二是不知该如何能在不令事情更坏的情况下,找到并救出王爷,”郁时清接道,“有关妖后乱党,我们互通过消息,已掌握他们大半势力,可其主事之人,却至今不曾露面,且还有一些隐藏所在,不知究竟。
“若贸然调集卫军,铲除乱党当前势力,只怕打草惊蛇的概率远大于顺利救出王爷,更甚者,可能会让王爷遭遇更加难测之事。
“所以,我与六殿下定了一计,一面顺所谓‘前世’脉络,由对异人的了解入手,寻找王爷去向的线索,一面放出王爷出事的消息,刺激乱党与部分江南官场,再让六殿下出手,作出要闹大事之状,引蛇出洞……”
雍王妃沉默着,片刻,抬头看向郁时清:“郁先生不凡,我愿意信你,此事我可配合,但唯独阿福……”
“王妃莫要误会,”郁时清道,“学生并不会让小郡主以身犯险,只是想与小郡主聊一聊。就在此时,聊过即过。虽说这个书画先生仅是个书画先生,但到底还是‘先生’,学生不会去害小郡主。”
雍王妃闭上了眼。
两刻钟后。
阿福由哑嬷嬷抱着,进到了自她醒来,便一直闹着要去的花厅。
雍王妃坐在花厅外不远处的小亭里,静静看着,见阿福苍白的小脸浮起开心之色,指着一盆又一盆花,叫它们的名字,讲自己和它们相识的过程,虚弱之中,带着神采。
一路向前,很快,阿福由花看见了画,画底下,郁时清铺纸研墨,笑着抬起头来。
阿福怔了下,旋即惊喜:“郁先生!”喊着,便要挣扎着下来行礼。
大齐师生之礼更重,照理要阿福先向郁时清行礼,郁时清见状,拦道:“小郡主还在病中,不必如此。今日便先生免学生礼,郡主免举人礼,亦未不可。”
阿福呆了呆,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道理,便高兴道:“好呀,听先生的!”
说完,她又道:“先生今日来,是来看阿福的吗?”
“不错,”郁时清点头,“是来看阿福,也是来给阿福上我们的书画第一课。”
“书画第一课?”阿福好奇。
“对。”
郁时清笑了笑,“书画第一课,要学画,便要先学会爱画、赏画,相信画作亦有魂灵神魄。”
“小郡主请看,”郁时清拿过手边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此画名为……《平乱图》。”
第177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31.
“……《平乱图》?”
阿福一怔,低头望向那幅画作。
不,准确说,是画卷。
这幅画略长一些,徐徐展开,可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宫墙绿柳,草长莺飞,一个小孩与一个少年奔跑在湖岸边,放着纸鸢,欢声笑语,灵动可爱,几乎要透出纸面。
第二部分,是少年与青年,一个身着太子衮服,肩头停着一只青色的蝶,一个妻儿在侧,面目模糊,两人背道而行,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唯有那血红的宫墙,愈发高大、无边、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