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雍王的意识要醒来了,在反抗,我们更得抓紧时间!”段帆说。
两人出了屋子,循着夜色,到寨子后方,进了一处山洞。
段帆擦亮火折子,带着龙然向下。
到深处,里头隐隐有光,近了便能看到供桌、血池、黄表与一些稀奇古怪的兽首草药,乍一眼,还真有些神神道道。
一个长须中年道士站在供桌边,见他二人进来,便递出两把磨得极其锋利的小刀:“吉时将至,第二次阵法仪式该开始了。你二人服下汤药,便坐过去,开始放血吧。”
“和第一次一样?”龙然问。
“前面一样,后面不同。”道士简单说了一句。
龙然看了看他,见段帆已经不假思索地服下了那碗闻不出什么究竟的汤药,忽然皱起眉头,叹了口气:“阿帆,我忽然觉得如今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什么?”
段帆因喝汤药,露出了那张苍老的、据说是属于梁先生的面孔,忽而闻听此言,那张老脸仿佛一刹那没控制住般,扭曲了一下。
但龙然仿佛并没有看见。
“我说,做雍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龙然道。
“阿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段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有必要这般惊讶吗?”龙然握着小刀,看向他,“回去,我也不过是个普通大学生,可留下,我却能成为雍王。虽然当下是一体双魂,我占不得主导,可总有法子,能把雍王干掉,让我占主导吧?
“只要他的身体足够虚弱,是不是就能?”
山洞火光幽暗,段帆的面色也灰晦难辨。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龙然?现在的你不该是这样,不该有这些想法!你这时候想的该是穿越虽然有趣,但能回家是一定要回的!”段帆的语气有些奇怪,“不,不对,你不是龙然,你是谁?你是哪里来的!”
龙然神色亦是一冷:“我不是龙然?我看你才不是阿帆!”
“你在胡说什么!”段帆怒道。
“我胡说?”龙然一脸斩钉截铁的肯定,怒瞪回去,“你是不是段帆,你自己最清楚!你绝不是他!”
段帆同龙然对视着,忽然安静了。
龙然抓着小刀的手发起抖来:“你、你到底是谁!”
段帆突地冷笑了声,目光扫过山洞洞口,然后看向道士,“还愣着看戏?把他制住!灌药,放血!什么三天两天,都是假的,你两个暗卫一没,我今夜就要你‘退位让贤’!”
话音落,他猛然抬手,扬起了一片药粉。
龙然那姿态防备的是道士,没想到段帆会突然暗算,被扬个正着,当即手脚一软。道士蒙着脸,立刻冲出,一把将人擒住。
“先生,这……还不出手吗!我们没去南山,脱离了大部队,现在后续无援,可不容易找到这里,救下王爷,全身而退才是正事!再拖延,万一王爷真出了事,你我可都是要砍头的!”
暗处,有兵将带着一小队人马,小心潜伏,心惊肉跳地自岩缝看着山洞内,声音急切,朝身旁的青衣书生道。
“再等等。”
郁时清嗓音平静,目光落在被拎起来,捆个结实,丢进血池里的龙然脸上,双眼微眯,“一刻钟前也就罢了,眼下……若真立刻去救,只怕你们王爷要不悦大过欢喜了。”
这是六殿下全盘信任、交托此间一切事务的人,他老赵……也只能信了!赵卫将默念着,咬牙沉下气息,继续死死盯住前方。
第180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34.
“段帆,不,你不是段帆,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
赵卫将自狭窄的岩缝,听到了雍王的声音。这位亲王便服染血,一身狼狈,跌在那大坑一般的所谓血池中,脸上的表情让他感觉熟悉又陌生。
斗篷人段帆摘下了兜帽,露出苍老的面孔,“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这个时候清澈愚蠢、自大自负,键盘一抬嘴巴一张就觉得自己能指点全地球的你,还多少有一点脑子。只是有点脑子,但也不多,对吧?
“否则怎么蠢到一点倚仗都没有,手里拿个小刀,就敢忽然跟我反悔变卦?还是说……你其实还有什么后手?”
他紧盯着龙然,似乎想要从中窥出什么。
龙然的喉结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面上死死绷着一股镇定:“自然是有后手!难道你信我会是什么找死的蠢货?”
“不信,”段帆摇头,旋即一笑,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鄙夷,“因为你就是蠢货啊!”
“你!”龙然气极,身子猛地一弹,几乎要从血池里跳出来。
但旁边的中年道士眼疾手快,持着一块长板子,一板就把他拍了回去。
段帆大笑,笑声畅快,却又在山洞回音中,透出了说不出的压抑。
边笑,他边示意中年道士把人好好压住,自己转身,端起了另一个药碗,想了想,似乎又怕不保险,会被轻易撞洒,于是取出水壶来,把药倒了进去。
“与其相信你这种连小学生都算计不明白的人能有什么后手,我倒不如相信你那两个暗卫其实没走,留了个心眼,正在哪里偷偷保护着你,”段帆提着药壶,跳下坑来,“当然,这种可能性太小太小了,他们要真的没走,方才就该跳出来救你了,然后——被我的机关乱箭射死。
“而且,他们就算在,又能怎样?这片山里都是妖后乱党,只要我一声喊,你们三个人,别说是两个暗卫带你一个拖油瓶,就算是一支三十人的暗卫团,都得给我死在这里!”
“所以,你不用在这里虚张声势了,龙然,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段帆逼近,“我猜你就是在进入山洞后,非常突然地察觉到了什么,然后自认为很聪明、灵机一动地想试探我一下……”
中年道士更紧地压住了龙然的肩背,他双手被捆,向前倾着身体,半点动弹不得。
“你瞧,你这‘一下子’的聪明奏效了,我被试探出来了,然后呢?”
段帆一把抓住龙然的脑袋,迫使他抬起头来,“要是我想,我也可以继续把你忽悠过去,继续演下去,但我忽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我等了太久了,不想再等了……三天,不过是个放松你心理警戒线的假说辞,实际今晚,你就可以解脱了。”
“你、你要杀了我?”龙然道。
段帆一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奇怪和复杂。
“不,我不会杀你,谁都可能会杀你,但只有我,永远不会,”他道,“我只是想让你‘退位让贤’。雍王的身体是我的,不是你的。”
“你在说什么!”龙然目露震骇与疑惑。
“行了,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没时间和你多解释了,反正等我计划完成后,你自然就知道了。”段帆却不想再理他了,漠然说了一句后,一把钳住龙然的嘴巴,举起水壶,便要往里灌药。
然而不等那汤药真流出壶嘴,淌落出来,嗖嗖几声,数支飞镖射来。
“上!”
几乎同时,郁时清的命令落地,手中弓弦亦倏地拉满放开。
利箭与飞镖发出铮鸣,在山洞内回荡惊响!
段帆猝不及防,啊的一声惨叫,手腕中镖,右肩中箭,水壶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汤药飞溅。中年道士则没他幸运,四肢都被射中,一下便栽倒。
郁时清又射一箭,击中他观察发现的机关锁簧,周遭机关崩溃,乱箭虚软射过一波,便再无动静。
“冲!”
郁时清翻身跃出。
赵卫将早在一声“上”里,本能地冲了出去,冲出一段才反应过来,六殿下交代,他此行救王爷是重要任务,保护文弱书生郁先生更是重要任务,如此混乱,可不能让郁先生出事。
于是迅速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