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妃一愣,不明所以,叶藏星立刻道:“请问法师,这是何物?”
定一法师双手合十:“能解几位施主心中所急之物。”
雍王妃面露惊诧:“法师知晓我们请您来所为何事?”
“不知,”定一法师摇头,“但此乃师父临终所留。师父说,我日后外出游历时,若被六殿下急切寻到,便不要多问什么,只管给出这布袋便可。”
此话奇异,倒像是那位守心方丈亦是未卜先知之人般。
雍王妃欣喜,觉着这也许当真是能救雍王的宝物,速速接来,小心拆开,却是表情一呆,目光凝滞:“这……”
雍王妃手指一抖,布袋落下大半,露出里面的东西,郁时清定睛一看,竟是一块核桃大的、灰扑扑的石头,与路边大部分石头都没有两样。
“这莫非是什么药石,或……开过光的法宝?”雍王妃问。
“贫僧不知,”定一法师道,“但此物并未开光。”
雍王妃神色滞了滞,转头看向郁时清与叶藏星。
“不妨试上一试。”郁时清道。
一番重生经历,加之落崖那日两个蹊跷怪梦,让他隐约窥到了某些冥冥之中的东西。有谁在给这方世界扣上层层难解的扣,亦有谁在徐徐拨乱反正。
一切自有因果,却亦源自人心。
叶藏星拧眉,也无声点了点头。几人之中,他接触守心方丈最多,那老弥勒应当只是普通人,但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
雍王妃沉吟片刻,起身向定一法师行了一礼,“法师可知,此物当如何使用?”
“师父说,置于眉心。”定一法师道。
雍王妃又行一礼,旋即便同定一法师简单说了雍王当下的情况,请其一同去往雍王休养的暖阁。定一法师没有拒绝,叶藏星与郁时清亦同行。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暖阁。
雍王由暗卫保护,躺在里间,面色苍白,仍在昏迷。
雍王妃捧着布袋,轻柔地将其放在了雍王的额上。布袋脱手的那一刻,雍王妃的手指莫名沉了一下,就好像一个不慎,砸下去了什么。
雍王妃面色微惊,忙凑近去看,却一个低头,正对上了雍王艰涩睁开的眼。
“博阳!”
数息的凝滞后,暖阁想起了一声喜极的呼喊。
叶藏星也是一惊,忙上前去看。
郁时清紧随其后,目光冷锐,凝住雍王的双眼,片刻后,微微松了口气。
醒来的,是雍王叶博阳。
差不多同时。
数百年后的华国宁海市。
某大学课堂上,啪的一个脑瓜崩,砸在了一名在座位上睡得四仰八叉,呼噜震天的男生脑门上。
“卧槽!他娘的谁……”
男生痛叫,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不等怒骂出口,便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张、张老师?”男生露出恍惚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还认识我是谁呀,”老教授神色冷淡,推着眼镜,“我知道期末要到了,你们很多科要忙着复习,赶论文作业,很累,我的课上,你们自认为没什么可学的,睡觉,可以,但绝对不能干扰其他同学,干扰课堂的秩序。
“龙然,要我拿出手机来,给你放放你刚才的呼噜声有多大吗?”
男生,或者说龙然,在老教授说话期间仍一副惊疑不定的表情,一边扫视四周,一边去看桌上,去看自己,去看手机。
我、我回来了?
龙然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日期,再看看周遭那些有点陌生、却又很熟悉的脸孔,还有正在播放的齐史课件,不由怔忪。
老教授看着他的样子,微微皱眉,无声叹了口气,道:“……行了,坐下吧。”
龙然仍在恍惚中,闻言没什么反应,径自坐了下来。
老教授摇摇头,回到讲台上,翻到花名册,在龙然的名字背后,直接将已经扣了大半的二十分课堂分全部划掉了。
“好了,同学们,我们继续来看……”
一个课堂上的小插曲,就这样被带了过去,老教授继续讲起了课。
龙然坐在后排,呆呆望着闪烁的幻灯片,脑子一片混乱。
他好像真的回来了……可,怎么就回来了?
不,他不是不想回来,只是……怎么就回来了?他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一片奇怪的湖里,听到了一个自称前世的自己的人在和雍王,还有郁时清对峙,说了一大堆信息量特别大的话,让他头晕目眩,根本没办法相信。
然后……然后那片湖好像,地震了?
那个年纪大一些的自己和雍王都掉进了湖里,他们打起来了……自己浑浑噩噩,上去拉架,结果不知不觉,也加入了战局,一会儿给雍王一拳,一会儿给另一个自己一脚……
他也不知道他们打了多久,另一个自己有点虚弱,提议要和自己融合,联手干掉雍王,自己没有同意,然后……
然后,湖上突然砸下来了一块山一样的陨石!
另一个自己直接被砸死了,自己也眼前一黑,再然后……就回来了?
龙然也说不清。
好像就在这睁眼醒来的几分钟,那些湖水里的争斗和穿越的记忆,都开始和老相片一样,开始飞快褪色模糊了。
“不,不行,我不能忘……”
龙然一个激灵,忙抓起手头的笔。
“不能忘?不能忘啥?”旁边的室友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捅他,“重点下一节课才划,你小子急什么,睡懵了?哎呀行了,现在装勤奋好学生也没用了,你课堂分铁扣没!
“我刚才都快把你脚踩断了,你也不醒,昨天到底熬夜打游戏到几点啊!老张平时人是挺好,可你在他课上这么肆无忌惮,他可就忍不了了!你这齐史学得本来就烂,期末怕是要挂科了……
“哎等等,龙然,你……你昨天不会通宵了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还好像……老了十几岁一样?咋看着不像二十多的,像三四十的……”
室友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絮叨的声音里带出了惊异。
龙然奋笔疾书的动作一顿,老、老了?什么意思?
室友看他的表情,一边瞄着讲台,一边手忙脚乱拿过手机,按开相机自拍模式,怼到他脸上,“你看!”
微微晃动的相机视野里,龙然看到了一张微油小胖的、下垂带皱的、毫无活力的脸,陌生,非常陌生。但他知道,这就是自己……这才是自己。
脑内的混乱之声刹那消音了。
龙然同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对视着,呆住了。
下一刻,他自己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龙然僵着视线,看向手机。
手机锁屏开着,弹出了群聊。
【大齐皇帝吐槽群①】
【@然然君老然,齐史又有新的考古发现,热搜都出来了,你看见没?雍王和天喜帝的密信,说雍王身体不好,还受什么邪祟干扰,从来就不是储君人选,也根本就无意争储!】
【这不扯淡嘛!这群“砖家”为了捧乾定,真是啥都干胡编乱造,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假文物,之前不就有报道扯过那个教授的料嘛,啧啧。】
【这东西没必要编造吧?往来密信虽有残缺,可大致的内容是在的,就算存在差异解读,也不可能差太多吧?乾定应该是一直都被天喜帝当正经储君培养的。】
【?】
【@管理员,干活!】
【哪来的乾定腿毛,踢了!】
【这是吐槽群,不是捧谁臭脚的群,晦气!】
【又被群友背刺喽,咱们这群里隐藏的腿毛还真多。】
【得亏然然君不在,没看见,不然高低得和这腿毛大战八百回合哈哈哈哈……】
一个所谓“腿毛”的跳出,让安静的群热闹了起来,消息不断往上刷,全是骂“腿毛”、骂“砖家”、骂乾定、天喜连带着郁时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