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知何时被囚住,腿也被困住,身体半分动弹不得,只有唇舌还自由,却有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失神地望着陆屿,双唇开合了很久,才道:“陆屿,我有没有说过,在这种事上,你的控制欲强得好像怪物……”
陆屿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亦或是根本无法反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明明以前不管男女老少,谁见了他,都称他一句温和稳重,循规蹈矩。
包括青春期时,他也没有太多幻想,只偶尔抽出纸巾,单纯为了纾解而纾解。进行时脑子里一片空荡,没有什么明确的期待与渴望。
他知道同学也好,同事也好,总有在背后议论他老僧入定的。但他不在乎,他对此本就没什么兴趣。
可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浣花湖公园,便利店,地下停车场,还是更早的、精神科门前的抬眸一眼?
陆屿自认是正经人,不该长出这样轻狂的一面,可不事到临头,谁又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怀疑过,挫败过,试图纠正过,但现在,他承认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是对裴砚之见色起意的人,是想要控制、圈占裴砚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处的人,是恶劣的、坏的,喜欢引得裴砚之为他流泪颤抖、纵情沉迷的人。
如果这是怪物,那他欣然接受。
“怕吗?”
陆屿问。
“怕。”
裴砚之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抖。
他仿佛误入了一片黏腻的雨林,被交错的巨藤捆绕,只能在沉重而紧密的挤压下,徒劳挣扎。
“怕死在这儿……”他说。
“不会。”陆屿落下炙热的吻,安抚怀里人的战栗。
唇舌相绕。
裴砚之终于得到了他渴望的大雨,但雨水太盛也有一点不好,再急促的吞咽都称不上及时,最终只能溢出。
在某个时刻,裴砚之的空间之力如刀刃,悄无声息地扯掉了他颈间的吊坠。
吊坠闪着暗光,从沙发滚落,跌进了地毯里。
裴砚之紧紧盯着陆屿的眼睛,窥探着其中的变化。
而答案就是,没有变化。
那双浓黑的眼幽深、凶狠、冷淡,却也专注、温柔、热情。
一个人是否喜欢一个人,有什么看不出的?
最后的一丝情绪也从裴砚之的体内抽离了。
他仰头,痉挛着蜷起脚趾,放任了某种灭顶而至的空白。
凌晨三点,裴砚之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随手扯过陆屿的衬衫披上,要去浴室,刚走没两步,便被握住了腰,往后一带,砸进男人汗湿的胸膛。
“等会儿再去。”陆屿吻上青年的耳垂。
裴砚之一个激灵,头皮发炸:“不要了,陆屿。真的不行,我不行……”
“你还能动。”陆屿指出。
裴砚之差点气笑,转头咬他:“我好歹也是身体进化过的超凡者,怎么可能动都不能动?要那样,才是真被你弄死了……”
陆屿任裴砚之撕咬他的喉结与锁骨,等他咬够了,带着人起来,一块进了浴室。他是有点食髓知味,想要更多,但日久天长还是更重要,他不想弄死裴砚之。
洗完澡,陆屿先出来,裹着浴巾开始拖地。
大部分文艺作品里,情侣们事后都是缠缠绵绵,窝在床上拥抱温存,陆屿也很想这样。但现实就是,有些痕迹今天不清理,等明天干了,就有点难寻难弄了。他可不希望明天裴砚之的朋友们来时,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马上是周末,熬多熬少都无所谓。
他身高腿长,干活麻利,一眨眼就从客厅拖到了卧室。
半路,裴砚之经过,抱着两人凌乱的衣服,丢去脏衣篓。
经过陆屿时,一只因印了数个牙印、所以比起美丽更可称不堪的手扯着一根皮带,轻轻晃来:“没有三条腰带。”
陆屿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裴砚之说的是什么。
他面色平静,意有所指:“要是真有三条,有人就该着急了。”
裴砚之挑眉,假装没听懂,甩开皮带拍了下陆屿结实的腰腹,留下一道红痕,然后不等人来抓,就笑着转开步子,走了。
确实挺坏。
陆屿深觉裴砚之自我认知清晰。
“有点饿了,”裴砚之放完衣服进来,“家里只有面,我煮一点,要吃吗?”
被裴砚之这么一问,陆屿也觉出了一些饿意。他今晚聚餐吃的不少,但消耗也委实很大。
地正好拖完,陆屿抬头看向裴砚之,正要开口说他去煮,却忽然眼前一黑,被一股巨大的眩晕击中,失去了意识。
……
“你是说,你们刚睡完,他就突然晕倒了,还浑身冒污染?”
凌晨四点,血色黎明公会的会长“大预言师”与会内最厉害的奶妈“科学狂人”出现在裴砚之家中。
他们一左一右,围着床头,非常小心地观察陆屿的状况。
剧情任务第一阶段结束,场景限制暂时解除,其余未匹配进任务的S级玩家又再次拥有了行走在蓝星的权力。
“也不算是刚睡完,”裴砚之觉得科学狂人这话怪怪的,有损自家恋人尊严,详细解释道,“我们大约三点左右结束的,然后洗澡清理,又收拾了下房间,三点四十左右,他刚拖好地,就忽然倒下了。”
陆屿毫无征兆地在裴砚之面前倒下时,他的心跳都停了。
他的空间之力先他一步涌出,扶住了陆屿。
脑子空白了两秒,裴砚之的第一反应是加班加的,熬夜熬的,必须立刻送人去医院。
但下一秒,不容裴砚之动手,陆屿身上就忽然冒出了无数污染,形似黑气,浓如实质。
裴砚之心头一沉,知道事情大概并非如他所想一般。
游戏污染,蓝星的医院也没有办法,最能解决的人兴许只有陆屿,可他现在却正被污染包围,昏迷不醒。
裴砚之无法,只能回游戏中转站,拉来比他更懂污染的救兵。
“说来说去,不还是睡完就晕倒了吗?”科学狂人瞥他,“照我看,你们睡了这件事,就是问题的关键。”
裴砚之一怔:“什么意思?”
“Boss这个情况,诡物失效,我和会长的特殊能力也穿不透污染,查探不了,”科学狂人道,“但我研究污染这么久,什么都不用,也能看出一些东西来。这些污染不是从Boss体内爆发的,不,准确来说,污染是从他体内爆发的,但却并不是本就存在于他体内的,而更像是被他从其它地方吸收来的。
“你说Boss净化污染的能力是被动的,越直接、越亲密,净化越强,那这种净化的原理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裴砚之顺着科学狂人的话想了下去,面容瞬间苍白。
大预言师也看出了端倪,双眼望向裴砚之:“也许Boss的能力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纯粹的净化,而是吸收他物、他人身上的污染,到自己体内,以某种力量自行消解。这种吸收与消解一般都是有额度的。
“现在,它们可能超出了额度。”
裴砚之沉默了两秒,忽然反手探入虚空,从自己的空间取出一件检测污染数值的诡物,握在掌心。
他平时不会佩戴这些检测污染的东西,深重的污染让他一接触这些东西,就会令它们爆发尖锐的警示,平时无论看着还是听着,都非常糟心。
可眼下,他再次拿起了这样一件诡物,却没有听到熟悉的警报。
诡物上显示出一个全新的数值,他的污染已从九十七,降到了七十五。再低一点,他就要跌到中轻度污染了。
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可此时此刻,裴砚之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有的只是如坠冰窟的寒意。
“要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之听到了自己嘶哑晦暗的声音,“他现在还能醒吗?我要怎么做,他才能恢复?”
大预言师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