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比宫时弈来得更快的,是之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佳姐早就给郁霖打过预防针,她原话是说:“梁铭景搞这么一出,绝对不可能只是抢角色而已,何况现在角色还没抢到,后边肯定有幺蛾子,你稳一点,别怕也别被影响。”
郁霖试着猜过,梁铭景会怎么做,只是没想到,梁铭景本人蠢蠢的,团队倒是很有一套。
郁霖即将要拍被犯罪心理专家质问到破防的戏份时,从身边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里,听到了消息:“梁铭景也进组了哇?他团队怎么好像在暗示,小郁老师抢他的角色了呢?”
他一回头,看到好几个人,都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看消息。
郑导也听见了这话,他当即就骂了一句脏话,脸色很不好:“真是有恃无恐,仗着他爹那点势,颠倒黑白,倒反天罡。”
具体的事宜还不清楚,郑导不欲让这些事情影响郁霖的心情,他调整了下表情,和颜悦色,轻声细语:“小郁啊,你先拍戏哈,其他事先不要想,反正肯定能解决。”
转头又凶神恶煞警告其他人:“工作时间干什么呢?剧组花钱请你们来念新闻的?这么厉害去考个播音证啊?”
他越说越气,这么一来,郁霖竟然还得放下心里的不安,先安抚他的情绪:“导演,我没事,我们可以先拍戏。”
周问哲在旁边看他明显有点焦虑,但还是选择先完成工作,对郁霖的认可又提高了一点,他帮忙解围:“郑导,别等会儿郁霖没被新闻吓到,先被你吓到了。”
郑导确实是各种情绪都十分外放的人,他见过大风大浪,可能内心根本没把这种程度的舆论危机放在心上,但是他为了照顾郁霖的心情,去训斥其他人,却没想到这样的情绪,也会给郁霖带去压力。听到周问哲的话,他注意到郁霖的神色,挠了挠头,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哎,小郁,你可别在意这事啊。”
郁霖本来就是对别人的喜怒都十分敏感的人啊,他现在又要担心自己的舆论风评,又要担心片场的氛围变差,又很迅速地想到了,宫时弈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这些新闻,甚至还在想,佳姐能不能应付得来。
他在这方面的思维跑得太快了,短短一瞬之间,他的焦虑来源就不止是抢角色这件事本身了,甚至已经想到了,悬疑剧的内容本来就不能随意泄露,佳姐不可能拿试镜片段去解释什么,那她应该怎么应对呢?
周问哲看他怔愣,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啊,何况,有……”他有分寸地刹了车,没说自己心里在想,宫时弈什么事搞不定啊,转而问道,“在想什么把自己吓成这样?”
郁霖耷拉着肩膀,摇了摇头,他不习惯和别人剖析自己的心事,所以没办法回答周问哲。
郁霖抬头看向郑导:“开拍吗?”
还是工作吧,工作的时候,他可以屏蔽掉这些焦虑。
郑导点了点头,没再说其他的。
邵棋如果完全不知错的话,那这部剧毫无疑问会变成犯罪者的天堂,大家对复杂人设的喜欢,会演变成某种忽视受害者苦难的狂欢。所以,在编剧的笔下,他会被完全击破心理防线,而邵棋的聪明,也会让他彻彻底底推翻自己,当他否定了现在的自己,当局中所有人都在否定他,他被迫复盘,整理思绪,进而将会意识到,他本来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观众也会因为感受到这一点,从而不将他看做值得推崇的美强惨,而是感受到那种作恶者终将接受审判的爽。
郁霖闭了闭眼,将刚刚还在脑海中盘旋的一切,通通赶了出去。
他坐上了审讯椅,冰冷的椅子帮他找到了锚点,他迅速入戏,用一种无辜,但又隐含挑衅的眼神,看向对面的心理专家。
这一刻,他又是邵棋了。
而其他本来多多少少有点想看热闹,心思开始浮动的人,也不知不觉,沉浸在了工作之中,他们都被郁霖带动,开始完全忽略现实的一切。
邵棋的眼角通红,眼神却无比空洞,郑导示意摄影,去拍一个特写。
特写结束之后,是最后的爆发。
他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但他的大脑在缜密的分析之后,告诉他,他就是错了,所以邵棋的世界坍塌了。
结束拍摄,郁霖有点脱力,他用了全部的力气,去诠释这样重要的一场戏,还是在自己刚刚得知不好的消息之后,这让他的努力显得更为珍贵。
郑导满意地看了回放,然后比了个OK:“小郁啊,休息休息吧。”
郁霖点了点头,跟在场的人都小声道了别,然后走向了自己的休息间。
这个时候,他才能拿到自己的手机,可以亲眼看看后续的一切。
佳姐只让他不用着急,也不用他管任何事:“抢角色这种无稽之谈,你的粉丝都没人信的,他们估计就是想蹭点热度,然后好给自己的新戏宣传吧。”
而郁霖却在划拉话题的过程之中,察觉到了另一件事,他颤抖着手,将信息截图给佳姐:“不是的,他们想拉时哥下水。”
他刷到的微博里,语焉不详的说:“郁霖这种突然冒出头的,不是上大热综艺,就是上名导新戏,也就你们脑残粉信他不是资源咖,给你们看张图就老实了。”
配图能看到郁霖撞入一个男人怀里,而男人的背影,在内娱并不难认。
第102章
郁霖的脑子乱哄哄的,一瞬间被无数的信息冲击,他的高敏感总是让他极为擅长收集信息,并且在脑海里自动联想分析。但分析的结果是否准确,却常常是他没办法靠自己判断的,这只会造成他的内耗。
他很努力在想,梁铭景到底是在做什么,想这些事情对他自己有什么影响,又该怎么解决,可是涉及到了宫时弈之后,之前的思考便通通混乱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都是因为他,宫时弈才遭到了这种无妄之灾。
关于对宫时弈的喜欢的那一通分析还残留在他的脑子里,情不自禁的欢喜碰上了自己连累他的挫败感,郁霖几乎难以承受这种矛盾的撕扯,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眼前都是黑色的。
小荔枝和樊悦一起回来,在片场玩了一会儿的小孩,被牵去洗了个手,他踩着喜欢的会发光的鞋子,噔噔噔跑到了郁霖的旁边,伸出白白的小手:“小叔叔,看,洗的好干净哦。”
郁霖被从无限的黑暗里拉了回来,他震惊于自己竟然刚刚好像在屏息,肺部都有些憋闷,长长吐了一口气,他露出了一个带点疲惫的微笑,捏住小荔枝的手指摇了摇,附和他:“是啊,好干净的宝宝。”
小荔枝仰着脑袋看他,神色严肃起来:“小叔叔不开心了吗?”
樊悦闻言观察了一下郁霖的脸色,连忙将小荔枝拉开,帮郁霖解释:“小叔叔可能是拍了这么久的戏,累了,我们去旁边玩一会儿吧,好不好?”
小荔枝犹犹豫豫不想走,他不是不懂事的小朋友,他想安慰小叔叔,不开心的人,需要陪伴。
郁霖苍白着脸,笑了笑,柔声安抚他:“也不算很不开心,只是确实有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所以小叔叔要忙一会儿,你先去玩吧,没事的。”他没有试图欺骗小朋友,毕竟小荔枝和他一样敏感,但他误报了心情指数,没有说自己其实很不安。
樊悦带着还有点小纠结的崽子离开了,郁霖则努力将自己从负面思维的漩涡里拖出,他无意义的过度联想和内耗,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佳姐或许在忙,并没有给他打电话,但是她回了一段语音。
郁霖点开听了,佳姐说:“你先别乱想,你发的这张照片是有人新发的,之前还没有,我再去查一下。另外,真牵扯到宫时弈倒还好了,我都不用想怎么澄清了,梁铭景自己滚出来道歉吧他。”
郁霖深吸一口气。
他打字:“时哥他帮我的够多了,我不想……”打了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尽管心里总是有千言万语,但是在社交场合,他总是需要组织很久的语言。
郁霖又一个一个删掉了,重新打字:“佳姐,我们能自己解决的先自己解决,好吗?我麻烦时哥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把他拖进我的麻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