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去世,到郁理知的监护权转移到自己的手中,这一长段时间里的记忆,确实都很模糊,但这种模糊不是忘却,是分辨率被调低了。
郁霖承受不住家人离世、再次被亲人抛弃、和小荔枝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绝望,也接受不了为了遗产,算计自己时这些人的恶毒冷漠,所以将自己1080P的记忆,调成了360P。
模糊是一种主动的保护,不是被动的自欺。
郁霖说:“你们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再出现一次,我会去起诉你们,要求重新分割我哥哥的遗产。”
“不信就走着瞧。”
第118章
郁斯和郁昊本质上都不怕郁霖,即便听到了郁霖头一次这么坚决地放狠话,也仍然面不改色。只是,他们也知道,今天的目的恐怕无法达成了。
郁斯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嚣张极了,试图像从前那样,吓唬吓唬郁霖,给自己出口恶气,可他忘了,郁霖现在不是一个人。
宫时弈站在了郁霖的身边,瞪了一眼郁斯,警告之意不言而喻。而郁斯想起刚才骨头差点被捏碎的痛感,也不由怂了起来,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戳了戳郁昊,示意郁昊说话。
比起自己的儿子,他反而更信任这个侄子,毕竟,他们才更熟,是同一路人。
郁昊心思确实比郁斯深不少,既然郁霖不肯摒弃前嫌,和他们和好,那只好放弃这条路了……
他做了最后的尝试:“堂弟,其实我们真没什么别的意思,人漂泊在世,总得有个家不是。有咱们这些家人在,你拍戏不就不用担心小荔枝了么?”
郁霖看向郁昊,他组织语言花了一会儿功夫,但也不久:“刚才只骂郁斯,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骂你什么吧?我只是懒得骂而已。”
这话毫无杀伤力,郁霖立刻狠声补充:“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滚出我家。”
宫时弈看着郁霖冷萌的侧脸,忍了忍,没忍住,不小心笑了一下,这笑声简直莫名其妙,本来还气氛怪异的几人,都向他看来,郁霖更是带着点恼羞成怒。
宫时弈连忙举双手道歉:“不好意思。”
接着他将功补过,看向郁斯和郁昊:“两位先生给自己留点体面,不然我们可以报警送你们走。”话虽然说的斯文,可眼神和动作一点都不斯文,那俩人看得出来,要是还不走,这人能把他们踹出去。
郁昊不再假笑,彻底放弃了和郁霖拉关系,他忌惮地看了眼宫时弈,然后对着郁霖道:“堂弟,做人圆滑些,别总揪着过去那点破事计较,咱们究竟是一家人,你否认不了。”
郁霖闻言皱眉,看向郁昊,郁昊一肚子坏水,郁霖不得不认真思考,他这句话里,是否隐藏着什么蛇蝎心思。他是单纯的喜欢爹味发言,还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宫时弈打开了门,趁着郁霖不注意,将人一脚一个,踢了出去,顺便叮嘱:“要不你们下次想搞事之前,上网搜搜我吧?我爸叫宫择岸,我哥叫宫时宁,我姐叫宫时瑜,好好查啊。”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也不管门外的两个人是什么脸色。
郁斯有点迷糊,他的认知范围不包括这些,什么娱乐圈什么商界,如果不是郁昊告诉他,他甚至不知道郁霖红了。
但郁昊是知道的,他之前就知道宫时弈和郁霖关系好,这本来也是他想和郁霖修复关系的原因之一。网上都说,宫时弈背景很强,他又对郁霖很好,那郁霖不也可以在娱乐圈横着走吗?
只是,回想起他进门之后的种种,郁霖对宫时弈的隐隐依赖,宫时弈大清早就在郁霖家里,还这么护着他。
郁昊的脸色深沉了许多,他万万没想到,宫时弈和郁霖,是这样的“关系好”。
怪他还是太简单,竟然没有想到,娱乐圈还有潜规则这种事,郁霖是傍上了宫时弈吗?
那……更不能就这么被灰溜溜赶走了,得想个办法,既不得罪他们,又能攀上关系。
郁昊笑了笑,当初他能撺掇大伯将郁理知那小崽子,连带郁霖,全都赶出家门、能哄得大伯用堂哥的遗产给自己买房,现在,他就能说服大伯,把郁霖变成他的摇钱树。
宫时弈势大又如何,难道背景强就可以不怕悠悠众口,可以无视道德绑架,可以不担心舆论压力?
他又不犯法,不过是做点小动作罢了。
郁昊眼珠子一转,拉着郁斯往小区外走,边走边小声道:“大伯,你这样……”
郁霖从沉思之中回神,发现屋子里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的踪迹,宫时弈还在拿着一只鸡毛掸子扫沙发,他一看就是不太会做家务的样子,拿鸡毛掸子当棍子用,老破沙发不堪重负,郁霖都害怕它被打坏了露出里边的棉絮。
他连忙上前,从宫时弈的手中取走了鸡毛掸子,温柔地在沙发上掸了掸,全当将讨人厌的气息已经都扫了出去。
宫时弈拉着他坐下,观察他的脸色,判断着他有没有因为那两个人伤心:“你需不需要抱抱?来吧。”
郁霖看着他已经张开的双臂,和一脸期待的表情,不合时宜地产生了刹那的无语,他发现,时哥真的,一点也没有娱乐圈大魔王的风范。
不过,这很完美地契合了他隐秘的渴望——他不需要能帮他解决一切事情的超人,但他热烈地盼望着一个能供停泊的港湾。
郁霖很容易感动的,他忍住了羞怯,勇敢扑进了宫时弈的怀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郁斯的坏话。
“其实我不伤心,刚开始伤心过一段时间,因为不理解、不明白,想不通为什么命运那么对待我,后来我承认了,这就是属于我的命,反而看透了,变得轻松了。”
郁霖不想告诉任何人,生活只是一本书,所有的东西都是作者的设定这样的事情,因为这对生活并没有帮助,反而会带来额外的负担和烦恼。
但是他说道:“一切都是设定好的,是必经之路。所以,郁斯不爱我,但这也不是我的错,对吗?”
老实说,这样缺乏前因后果,零零碎碎的想法,宫时弈不太能理解,他不知道郁霖的脑回路转折了几次,转到了到这样的结论,但郁霖的结论,是毋庸置疑的:“当然不是你的错。”
郁霖浅浅笑了下:“其实我是郁斯弄丢的,妈妈给哥哥开家长会,他负责带我,然后他在家里坐不住,想要出去买烟抽,让我跟在他后边,但是走着走着他就把我忘了,我走不快,眨眨眼就看不到他了。”
宫时弈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背,记性太好是诅咒,如果郁霖忘掉了自己曾有父母兄弟,会不会在那个小乡村过得更平安一些呢?
郁霖没有想过那样的假设,无论如何,他记得这些事是事实,他记得自己乖乖沿着父亲离开的方向追,却被人突然抱起,朝着另一个方向奔走;记得自己哭着喊爸爸妈妈,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也记得辗转几天之后,自己被接到了另一个破烂的房子里,有人来来往往,恭喜那家人他们也有儿子了。
郁霖叹了口气:“我妈妈想和郁斯离婚,郁斯跪在她面前,说还要好好照顾我大哥,不能离,我妈妈没信他,但是想着要找我,不能全心全意照顾我哥哥,才忍了下来。”
“我很感谢的一件事是,我妈妈并不知道,郁斯其实连我哥哥也不喜欢。他这个人很奇怪的,明明是他弄丢我,是他做错了事,可他不肯承认,他怪我妈妈和哥哥,觉得是哥哥要开家长会,都是哥哥的错。”
宫时弈皱了皱眉,他刚刚就觉得郁斯是个蠢坏的人,没想到,这人比他想象之中的无耻:“所以,他后来为了抢占你哥的遗产,连小荔枝也不要。”
郁霖点头:“他只喜欢郁昊他们,他觉得他的兄弟侄儿们,才是他的家人。”
宫时弈将他抱的更紧了些,下巴抵在郁霖的头发上,完完全全将他笼罩在了自己的怀抱内,安抚地一下一下拍着郁霖的背:“你真的很坚韧、很厉害,小鱼,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郁霖在他怀里仰头看他,明亮的眼睛里是好奇:“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