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从默咬咬牙,顺手拿过一个低矮的板凳,脱了外衣,把里衣拉高卷扣在脖颈处单手勾着,半弓着腰坐在沈禁脚边。
沈禁伸手把人带到沙发上,“就你这身高,再坐矮一点,我就只能看你脑袋了。”
萧从默:“······”
他发现沈禁似乎不知道委婉两个字。
这么一动作,萧从默单薄流畅的脊背完全落在沈禁眼里。
少年白皙的皮肤上一片青紫,看着跟调色盘一样。沈禁懒得用棉签,直接把药膏挤在指尖涂抹少年每一处后背,碰到伤重的地方,萧从默身体不自觉颤抖。沈禁冷峻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睛像落了冰霜。
瘦削,硌手,忍不住轻颤的肩胛骨深得像蝴蝶轻轻煽动的翅膀。
沈禁心想,又得重养!
“你平常晚吃饭肚子会不会疼?”
萧从默一怔,不清楚沈禁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点头。
沈禁叹气,十七岁就有胃病。
背部很快涂完,等转到正面,萧从默有些难为情。
沈禁还没禽兽到对未成年有什么想法,也不管萧从默,自己动手拎起衣摆,这才发现腹部也伤得不轻,弯下腰继续涂药。
沈禁离得很近,萧从默能感觉到沈禁浅浅喷洒在肚子上的呼吸,连带着他的呼吸也跟着轻了下来。
他实在不习惯和人亲近,紧张之下开始想办法转移视线。目光一转,对着屋内设施扫了一圈。发现屋内东西不多但都干净整齐,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大概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喜欢打架逃课的少年的屋子。
房间不大,萧从默扫完一圈,感官继续被低着头给自己抹药的人牵引。温热的指尖轻柔划过身上,有那么一瞬间,心脏突然不受控。
接着俩人洗了手吃饭,楼下的菜一份量大,沈禁只点了香菇炒肉、荷塘小炒、蒜泥空心菜和一份三鲜汤。
萧从默还以为沈禁说的陪他吃饭是他请客,刚刚沈禁出去时起身去问了价钱,发现沈禁点完就已付账。不由得一边吃饭一边计算饭钱和药膏的费用。
沈禁见他米饭吃得比菜还勤,啧了一声提醒道,“吃饭要专心,多吃菜再吃饭。”说完不停给他夹菜,夹到萧从默不好意思自己动手,沈禁这才满意。
吃好饭,沈禁给萧从默接水,盯着他吃药。之后收拾桌上饭盒,收拾完萧从默递过本子,“饭菜和药钱一共多少?明天给你。”
沈禁随意看了两眼,把本子放回桌上:“不用,没多少钱。”
萧从默觉得不妥,又要去拿本子,被沈禁拦住,“真不用,我们现在是同桌,谈钱多伤感情。”
萧从默皱了皱眉,低头流海遮住半张脸。他上无父母亲人相助,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要养,平日缩衣省食勉强维持生计。人情世故讲究有来有往,能交到脾气相合的朋友是一件幸事,过程中的互相付出是一种享受,但对他而言是费钱费时间的麻烦事。
在他看来,吃饭喝水是必须的,但朋友请你吃饭喝水,你要花心思看着时间回请同等或更高价格的东西就是负担。
自长辈去世后,他主动疏远以前的朋友。但读书这些年因为成绩不错,也不是没有遇见过一些热情且主动的同学,他能从他们偶尔的提醒、闲聊和有意关照中知道他们想和自己交朋友,但他无法回以同样的付出,不是躲着就是不给回应,时间一久,他会从那些人嘴里听到古怪孤僻的评价。
沈禁是一个意外,他暂时找不到办法疏远,今早甚至还打破不要同桌的决定,这很不正常。他不知道沈禁以后会不会像这两天一样强势而又耐心妥帖,但这个人在短短两天内,让自己欠了很大的一份人情。
思绪紊乱中,他听见沈禁笑着说:“你要实在想报答我还有一个办法。”
萧从默闻言抬头,没问什么就点了点头。
沈禁低下头,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微微挑眉,“我上个月花时间学了几天理发,本想着以后毕业了也是门手艺,结果理发店很快倒闭了,我还没来得及上岗,所以······”
话没说完,但从沈禁跃跃欲试的表情中,萧从默知道这人想拿他当试验品。想到沈禁往日的造型审美和他的几个朋友的造型,拧紧了眉头。
“你看我俩以后日日相对,你这发型我一低头就看不见你眼睛,我看着难受,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萧从默指了指沈禁的头发,想问一下是不是要剪那样的,他觉得现在沈禁的造型还不错,显得他干净清爽,虽然不一定适合他,但比陈旭李明朝八字斜刘海强。
“不是,脸型不一样,我这造型不适合你。”说完示意萧从默坐下,拿了一件薄外套给他套上,再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梳子。
萧从默闭上眼,沈禁见他一副视死如归、任人宰割的表情嘴角微勾,拍了拍他肩膀,“放心!”
萧从默不放心,他们家附近有个理发店,理发师没什么水平但便宜,他每年会去三四次,本来十元,打折下来七元,他现在更想去那里。
“咔擦,咔嚓”。
萧从默听见沈禁不大利索的剪刀在耳边作响,没一会儿,额头上掉下大片头发,紧接着脑袋顿时轻了不少。
沈禁没有吹风机,拿梳子帮他梳顺,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新毛巾,用水打湿了,见他睫毛上有碎发,先在他脸上抹一把,接着把脖子、耳朵上多余的碎发清理了。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一整套行云流水,萧从默紧张的情绪散去,整个人再次僵住。等他反应过来沈禁那抹脸的动作像给小孩洗脸后,一张偏黄瘦削的脸不自觉变红。
紧接着,一面镜子递到眼前,露出一张羞赧别扭的脸。
少年有一双黑亮的眼睛,眉距适中,眉骨自然舒展,睫毛卷而翘,脸上虽没什么肉,却难掩骨相流畅,是一张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脸。
——咔——
沈禁拍了一张照,挑着眉递到萧从默面前,“怎么样?是不是比你海藻齐刘海好多了?”
他刚刚只说了一半真话,上辈子确实在理发店待过半个月,但没有想要以此为生的念头。
他以前有个朋友想开理发店,看他形象好劝他一起试试,当时他在失业中,闲着也是闲着,没答应一起开店,但同意帮忙。
理发店位置在商贸街,刚开店优惠多,店里生意很好。理发前通常需要洗头发,沈禁发现那些顾客很喜欢点他洗头。修完后,过几天单独来洗头还是点他,他觉得没意思,很快找了一份工作。
那半个月他没学到什么理发技能,也就简单修修流海还可以,像昨天自己头上又染又烫的蓝发,他也需要找专人修理。
萧从默没想到沈禁真的会理发,剪出来的效果也不错,只是他额头常年晒不到太阳,上半张脸白,下半张脸黄。他摸了摸额头,觉得有点怪。
沈禁看出他的想法,他看着也有些好笑,强忍着安慰道:“放心,晒两天就均匀了。”
接着又拍了一张,然后带着人进卧室。
没了那些衣服,沈禁的卧室比客厅还空。
萧从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去外面沙发睡。
沈禁不同意,直接把人按到床上,“睡哪不是睡,再有一个小时要起床上课,乖一点,不闹了。”说完给人耳朵塞了连着MP3的耳机。
萧从默第三次听见沈禁说“乖一点”,心中倏然一动,有些分不清这是他惯用的口头禅还是别的什么。
沈禁知道萧从默穿着外出回来的衣服不好意思睡他的床,但他现在只有一套干净衣服,两个人谁单穿都不合适,他自己也没换直接躺上去,萧从默见状不再挣扎。
耳机里放着一段舒缓的轻音乐,萧从默第一次听,只觉得让人精神放松,很快药效上来沉沉睡去。
沈禁听着身侧匀长呼吸,伸手摘下耳机,也跟着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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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小沈两辈子哄人就是只悟了这几句,别的都不会了!后期从默会讲话的话,能教到什么程度咱也不清楚了![笑哭][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