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从默摇了摇头,回屋从包里拿出纸笔,认真写道:“文姐的饭馆小,但价格便宜,生意很好。全天兼职要早上八点开始采买,买回来洗菜,中午要一边打饭一边收拾客人碗筷,下午也是,晚上结束八九点。不轻松,阿茵乖,不去。”
往常萧从默一反对,萧如茵就会听她的,这次却红了眼眶,“哥,你不是说不累吗?你可以我也可以。”
萧从默笑了笑,他没生气,流利写下:“我可以,但你吃不消的,别担心,钱的事我心里有数。”他也不想说这些事,但他希望萧如茵理解,最好知难而退。
“可是······”萧如茵话没说完,看着萧从默浅笑中含着安抚的表情无法继续说下去。
“好的哥,我知道了,我去做晚饭。”
萧从默点了点头,回屋换了身衣服和鞋,拎着几圈绕好的橡胶水管出门。
他们家祖上三代都是临源县人士,代代下来分了一些田地。家里长辈去世后,兄妹俩干不了活,县里机关人员见状帮忙租出去,只留了门前半亩多的地。
萧从默的爷爷喜欢种菜,吃不完就会摘下来去市场贩卖,他懂事开始就跟在爷爷身后,他清楚这片地一年可以种几茬菜。家里没了长辈后他学着爷爷种了不少时令果蔬,四季基本不愁吃,偶尔也会给邻居摘一些,绝大多数卖给附近常年卖菜的一对中年夫妻,是家里的一份进项。
萧从默先是绕着地里转了一圈,发现地里辣椒、萝卜、白菜、四季豆、茄子等都快没了。他们这地方雪不多,但也会秋凉冬寒,这时候大家喜欢吃火锅热菜,是一年中菜价最好的时候。他微微弯腰,一边拔草一边想着明天把剩下的菜藤拔了松土晒一周,下周末重新种上一批。
这附近有条水沟,周围的邻居找人弄了一个水龙头。绕完一圈后,萧从默接上水管开始浇水,天边夕阳将落未落,不久前热烈的火烧云散开了,变成橘粉色挂在天上,翠绿的菜园子在晚风和水滴中中窸窣摇动叶子,这是他最喜欢的时间和消遣方式。
隔天,沈禁起床后从柜子里捞出一包泡面充当早点。吃完后把这学期要上的书拿出来,本来打算复习,但他发现实在看不懂。想着还有一年,决定从基础抓起,倒腾一下把桌底胡乱海塞的高一高二书本全部翻出来,按着年级科目一一理顺。
半个小时后,他翻开高一的数学必修一,发现书本比他脸还干净,他不信邪的打开英语和语文,发现也是一片白,甚至连名字都不写。想想跟班主任承诺的成绩,沈禁硬着头皮把高一上学期的语文快速看了一遍。合上书本,眼看快到吃饭时间,微微思索,拿上昨天给萧从默买的衣服出门。
想到下周不靠谱的亲爸会给生活费,路上找银行存了一千五,又花四百八买了一辆九成新的二手自行车直接去萧家。
小县城说大不大,但萧家住得偏,沈禁两辈子很少来这边。上辈子清明陪着萧从默回来过一次,但那会儿县里的发展巨大,记忆里的路线派不上。好在前天晚上打车送萧从默回家的时候记了大概路线。
萧家这一片的房子都差不多,但等他到了附近反而分不清哪一个是萧家的房子。为难之际,他看见路边菜地有道黑色身影,他想问问路,按下刹车一脚踩地。
地里的男人弯着腰和菜差不多高,看着很瘦,他有些分不清年龄,最后挑了个差不多的称呼。
“大哥,向您打听个事,这附近住着一对兄妹,姓萧,哥哥上高中,妹妹上初中,您知道这家怎么走吗?”
下面的人不答,身形一僵。
“大哥听得见吗?”
大哥不说话。
“难不成耳背?”沈禁忍不住嘀咕。
“哥,吃饭了,饭好了!”静默中,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沈禁觉得耳熟,回头一看发现少女也是熟人。
他咬了咬牙,转头对着菜地里的人。
“萧从默!”
菜地里的人穿着一身褐色,戴着黄色草帽,看不见脸,半佝着身体拿镰刀割老菜藤。见躲不过,直起身体,拿开帽子,对着沈禁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心虚。
“哥!吃饭了!”萧如茵继续重复。
沈禁现在有一团无名火,他猜到这人不会安心静养,太早过来不合适,特地挑了午饭的时候过来看一眼,这倒好,在家也能给自己找活干。
萧从默后边一颗不知名树下放着一堆萝卜,他左手边有小片地很干净,刚翻的土还没干透,身前青青绿绿,看着不像只干了一会儿。
“还不上来,要不要我来背你?”有萧如茵在,沈禁收住情绪,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萧从默却明显的觉得沈禁生气了,迅速挺直脊背,不知是不是弯腰太久,一不小心扯到后背疼得龇牙,站稳后朝不远处得沈禁摇摇手,把镰刀放在一群散着的萝卜旁边。
趁着间隙,沈禁已经和萧如茵表明身份。萧如茵第一次见有朋友来找自家哥哥,沈禁长得干净俊朗,虽然看着有些冷但态度很好,心里不由得高兴。
“沈哥,那你和我哥一起进屋,我再去炒一个菜。”萧如茵听闻沈禁没吃饭,决定帮哥哥招待一下。
沈禁指了指车上的袋子,“不用麻烦,我带了卤肉凉拌,他们家买肉时会送一盒米饭,应该够吃。”
“也行,那我先进屋收拾一下。”萧如茵说完进了院子。
菜地离路边有半人高的距离,萧从默左手提着一个黑桶,正打算往上爬,头顶突然出现一道清冽的声音。
“先把桶给我。”
萧从默抬头,看见沈禁弯着腰伸出手,他怔愣几秒后把桶递过去。没几秒,那只手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用力两下将他拉上去。
沈禁没有那么快放开萧从默,而是将他萧从默的另一只手也锁着,二话不说把他后背上的衣服往上掀。他的动作很突然,萧从默下意识挣扎。沈禁没放开,萧从默身后先是一凉,紧接着热辣的阳光炙烤在后背,他感觉全身都像被火蒸了一通,这股热气很快汇聚到脸上。
“别动,再动我就在你家把你扒了,让你妹妹看看你的伤。”沈禁在他耳边冷声威胁。萧从默闻言瞳孔微微一震,身体立时僵住,眼珠子乱转盯着路上。
沈禁只是想看看他身上的伤,见身上的伤比昨天消了不少,这才缓了神色把衣服拉平。
萧从默被放开后不敢看沈禁,指了指前方一个院子的门后往前走,沈禁推着自行车跟在身后。
萧家房子在萧从默爸爸在世时按着人口扩建,那时候房屋规划管得不严,他们家又在郊区,建下来房子和庭院不小。两边的墙虽然被萧从默特意找人加高到两米,一进去还是觉得宽敞明亮。
推门后,最吸引人的是院子里右手边那一排石榴树,叶片浓绿,结着一片青红果子,像翡翠又像红宝石,一个个鲜亮饱满,在阳光直射下仿佛会发光。
左手边是一个长七八米长的花坛,沈禁以前听萧从默说过,这个花坛一半用来种她妈妈喜欢的向日葵,一半留给爷爷种葱、香菜、辣椒这些家常佐料。
现在也差不多,靠着自来水的这边种菜,另一边种着夏日葵。夏日葵花盘背面变黄,籽粒饱满,看着快熟。他知道这兄妹俩都是行动派狠人,没想到这个年纪就能把长辈的喜好完完整整保存下来。
院子东西东西不多但很干净,客厅有一个老式电视机,应该是用不了了,用一块布盖着。
萧如茵还是回来多炒了一个菜,她在厨房门口叫道,“哥,你快洗手,洗完把桌子抬出去,再帮我把菜端出去。”
萧从默听闻把外套脱了,洗完手正打算抬桌子,沈禁已经抬出来放在阴凉的地方,然后把三个板凳也安排上,萧从默见状甩甩手上的水把菜抬出来。
萧家没有冰箱,每次都按两个人的量准备好,沈禁来的突然,萧如茵多加了一份番茄炒蛋。桌上的菜就有水煮豆尖、红烧茄子、干煸四季豆和沈禁带来的卤肉凉拌,满满当当,桌子上摆放整齐。
这些菜多半都是萧从默自己种的,没花什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