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后萧从默很粘人,也很大方。
他说不出俩人最初是包养关系还是健康恋爱关系,他知道萧从默喜欢他,满心满眼的喜欢。但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比起恋爱和金钱,他急需一段社会关系。
因为他不确定,如果自己一个人再五年,十年的待下去会不会疯。
他想要身边有个活人。
但他没想到萧从默那么鲜活。
萧从默喜欢任何时候的亲吻,喜欢用力的拥抱,喜欢勾缠着不放。两个人做尽了亲密的事,萧从默却不会问他爱不爱,俩个人吃饭,睡觉,互相关心,慢慢的适应。
他们就像因缘际会的两颗树籽,原本天南地北、各自生长。有一天,因为一阵风,因为一滴水,星辰转化间,他们落在同一片土壤之上,两颗树籽变成两颗树苗。一开始他们根系很浅,来一阵大风一场大雨就能吹散,后来山川生长,土壤之下的根系紧紧缠绕,互为血肉。
如果萧从默是树,沈禁觉得他一定是无转无移的树,他会永远坚定的爱着另一棵树。
沈禁不觉间开始留意那双炽热和温柔的眼眸。
他想变成一棵可以滋养的大树,他想好好养身旁那棵树。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没想过萧从默的生命会那么快戛然而止。
他说要休息一天,沈禁准备好早餐才出的门。
他还没满二十七岁,前一天还会按时下班回来吃饭,吃好饭练字,练完以后缠着沈禁。因为沈禁总盯着他吃饭,他每次想要胡闹总喜欢拉起沈禁的手放他腰上,一开始说让他检查检查有没有长肉,后面就成了变相的邀请。
沈禁还想把萧从默养得再好一点!
没想到,贼老天造化弄人!
前世沈禁高中肄业,干过洗车、销售、装修、司机……,他刚和萧从默到宁城那会儿,找了一个装修的活,这活包括室内和高空作业,累是累了点,但当时房地产行业渐起,工资也还行。
沈禁对这份工作说不上爱或不爱,谋生手段而已。半年后,一个工友从二楼跌下去摔断了腿,萧从默联想到和沈禁重逢时也是在工地受伤就医,说什么也不同意他高空作业,即便承诺了只弄室内装修也没用。
那会儿俩人已经是床上的关系,人嘛,一旦朝夕相处总会产生点微妙变化。沈禁虽然脾气不好,但熟悉后好讲话,有些事不踩到底线就能纵容几分。
最后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车辆维修。
维修店也累,工作就没有不累的,但安全性高,后来维修店老板想关店回老家,萧从默闷声把那个维修店盘下来送给他。当时他们俩的关系牵扯更多了,他吃住都是花萧从默的,也没多纠结。
他的维修店在宁城老城区路边,位置有些偏,附近的房子都有些年头。
某天,附近有栋楼起火。这栋楼有些年头,一楼是杂货铺五金店、餐馆、早餐店、火锅店,二楼理发馆、游戏厅,三楼有培训机构和办公楼,再往上就是住户,不过那些住户白天基本出去不在家。
大火从二楼理发店开始,店里东西多,没一会儿火势吞天。三楼有家儿童托管辅导机构,里面都是一群小孩子,当时他们正午睡,机构老师发现大火时楼梯火势太大无法出门,那群老师孩子站在窗前急得大叫。
这栋楼一楼有几家餐饮店,店里有煤气罐,真要炸了别说火势,就是震断楼内的水电、燃气管道,引发二次泄漏或触电事故都有可能,到那时整栋楼都将面临坍塌危险,想救援只会更加艰难。沈禁做维修的时候曾经去过几次这栋楼,知道这栋楼有多少易燃物,知道哪里更容易爬上去。他担心三楼那群小孩等不到消防,打湿衣服率先冲进去。
等他把那十几个小孩送下去后,身上已没有多少力气。他正想回店里,店里新招的员工一脸慌乱,说萧从默在他进去后也冲进去了。
沈禁暗骂一声,强撑着再次折返,找到萧从默的时候,他护着一个快晕倒的孕妇。那孕妇救出去后惊得早产,好在最后母女均安,只有萧从默不好,背上腿上全是焦痕。
那段时间,萧从默因皮肤大面积烫伤做了很多次手术,术后全身被包着,睡不了一个整觉,也吃不完一顿好饭。沈禁从没想过,杂草般坚韧的萧从默会这么脆弱又悄无声息的枯萎!
那场火烧得很大,不出沈禁预料,最后一楼煤气接连爆炸,消防队来得很快,但最后也导致十数人伤亡。
后来他无数次后悔,如果他没进去,萧从默是不是也不会跟着进去。
萧从默去世后,他已经驱赶干净的孤独在黑夜中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紧紧裹着他不能呼吸。
沈禁身边的树被拔除了,带着剜骨削肉的决绝。
起初沈禁以为他只是不习惯,习惯就好了。
后来他发现萧从默不是一颗树,不是山中少了一棵树。
他是群山万仞中的一座高山,他走了,那座山山河改道,失去生机,山河崩坍中,另一棵树逐渐失去生机。
而后四年,每一年每一刻都是持续分崩离析!
思绪回拢,沈禁又扣着腰将人搂紧几分,一双眼睛暗沉无光。
再睁眼,萧从默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扭头后发现旁边已经空了。他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两点,睡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穿着拖鞋走到客厅,发现沈禁正低头看书。
“醒了!去把衣服换了,过一会儿就去学校。”沈禁抬头看了眼,发现他还穿着睡衣。
萧从默很少睡午觉,更不要说一个小时的午觉,现在睡饱了,整个人精神焕发。
换好衣服后,他坐到沙发看了眼沈禁,发现他正在记单词,有些复杂的单词还特意标了汉字或拼音,看来是不会读的都查了一遍。
【会读了吗?】萧从默从桌上拿起本子问道。
沈禁颔首,“差不多会了,等我晚上和你读一遍,你觉得不对指出来,到时候我再查一下。”沈禁记单词按单词开头顺序,A字开头的许多单词都是基础,难度不高。
萧从默点头,犹豫一会儿写道:【你刚刚叫我了吗?】
“叫了,但你睡得深,估计是上次的伤还没好,多休息两天也没事。”沈禁没叫,睁眼说瞎话。
萧从默闻言有些尴尬。
俩人最后十五分钟出发去学校。
刚出小巷,看见有人在路口卖水果甘蔗,沈禁停下买了一截,老板乐呵呵削好,套了两个袋子。
沈禁往萧从默嘴里塞了一口,然后把袋子挂自行车手柄处。
萧从默吃了一口,又脆又水,很清甜。
八月的校园一片绿意,他们的时间来得刚刚好,等沈禁把自行车停在车篷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变声期的粗哑声音。
“沈禁,你给我站住。”语气带着轻慢和不屑一顾。
沈禁听见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目光一凛,仿若未觉般往前走,男生长得高,身上的肉很结实,偏国字脸,看着就不好相处。
他很快甩着包跑到沈禁面前,面上带着恼怒,“沈禁,你给我站住。”
此刻离教学楼还有一百多米,他们站在树下,凉快了许多,沈禁懒懒看一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少年叫江清朗,是沈禁后妈吴霞的儿子,和沈禁同龄,姑且算异父异母的兄弟。这人在五班,学习差,是个不学无术的主。
他和沈禁有一个共同点,都很讨厌沈庆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