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周六,沈禁还是早早起床。前几天,他按照网上的复习建议,再结合自己的基础和萧从默的建议给每一学科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规划。还有他在贴吧上的问题得到了解答,想买的教辅也在路上。
今天萧从默说他要在上周松好的菜地上种菜,让沈禁在家听网课。沈禁起床后先把单词记了,背了一首诗拿起钥匙出门。
八月太阳出来得早,沈禁骑着自行车了附近集市。集市是每周随意沿街摆卖,摊贩基本都是本地人,往来叫喊的人说着一口本地方言。
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一些米线饺子店香气扑鼻,一眼看去,密密麻麻一片人头。
沈禁没进去,在路口买了几个米糕和肉夹馍,随即踩着自行车往萧家去。
他前几次没留意,这次才发现萧家这条小路两边的树全都是栾树。
八月的栾花,是一片细碎的金黄色,绚烂静谧如一梦幻。
沈禁赶到时,萧从默又像上次一样穿着一身黑佝偻着腰,他手上拿着一把铁耙,快速的松土敲石。
沈禁把自行车停好后直接两下跳到菜地,由于上次挖好,土壤本身就松软,萧从默已经翻了一大半。
早晨凉爽,萧从默没戴帽子,手上动作麻利,干劲十足,看着还挺舒服。
沈禁没有压脚步声,萧从默听见响动抬头,看见沈禁时神情微怔,片刻后直起腰咧开嘴角,清晨的阳光照进眼底,眸光含着浅浅的琉璃色。
“学累了,适当放松一下。没别的地方可以去,来你家蹭一顿午饭。”沈禁率先解释。
说着拎起路上买的早点,“先过来吃早点,一会儿我帮你。”
经过这一周同吃同住,俩人之间相处已经很自然。
俩人走到田埂边,那些草有些凉,但露水不重。沈禁懒得站,随意坐上去。萧从默笑笑,他发现这人顶着一张惹人的脸,习惯上却没什么大讲究。
萧从默伸出手,发现手心手背都沾着土后想去洗手,被沈禁揪住后领子。
“不用麻烦,我多拿了袋子,套着吃就行。”
萧从默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沈禁在哪找的小吃。看着很常见,但能做到一周不重复。
“现在种下,什么时候才能吃,马上秋天了。”
萧从默先伸出一再伸出二。
“一到两个月?”
萧从默点头,他种的都是一些家常菜,像生菜、油菜、香菜、葱这些速生叶菜基本在四十天上下,萝卜是类根茎菜,七十到九十天。
“我们一起种,今早能种完吗?”
萧从默摇头。
沈禁看着那片菜地,感觉也不是很大。
萧从默伸出四个手指头,再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思索片刻,沈禁笑问,“中午太阳大,下午四点才能种?”
萧从默点头。
经过这一周,他发现沈禁很聪明,有时候他一个眼神和一个动作对方秒懂。还有学习能力,他可以看出沈禁确实已经忘了那些单词,也不记得物理公式,化学原理,但学起来很快。毫不夸张地说,沈禁记忆力远超一般人。
萧从默吃完后,把手又擦了擦衣服,指了指沈禁手机。
沈禁给他以后,萧从默拼写:“你不用帮我干活,最多两个小时我就结束了。你在边上读单词和背诗,我帮你听着。”
沈禁惊讶,摸了摸他额头:“萧老师,你不能对你唯一的学生好点吗?”
萧老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被这句话逗得笑弯了腰,再起身,眼底含着水花,阳光浅浅照着,细碎而又温柔。
蓦地,有些画面浮上心头,思绪瞬间翻涌。
“从默!”沈禁轻叹一声。
他从前很少叫萧从默的名字,有什么话都是直接开口,他学不会温柔!
连个称呼都没有!
后来有一天,他看见一句话: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你。
一个人该怎么被记住,沈禁想了很多,名字是人最好的具象。
沈禁曾想,如果有人问起萧从默,他该怎么称呼。
但是从来没有人主动问起。
因为没有人会从他的身上直接联想到萧从默这个人。
他十七岁的时候有过一次机会,那时候太年轻倨傲,是个什么都看不上眼的混蛋。
二十五岁的时候也有过一次机会,他选择了为人所不知的关系。
这段关系,止于萧从默二十七岁,那会儿是个糊涂蛋。
眼前十七岁的少年,没有人知道这是他期盼已久,得以重逢的爱人。
这个乖软无害的笑,太像某些痴缠不休后的画面。
沈禁突然起身,借着站不稳的拙略演技将人拥进怀里。
萧从默猝不及防,刚想扶人,直接撞入一个怀抱,是腰肢被人紧揽着的拥抱。
萧从默心脏一跳,觉得清晨蒸腾云雾的热气全落在他身上。
萧如茵来得比沈禁晚半个小时,远远的听见有人在背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走近后发现自己亲哥穿着一身黑衣灰扑扑在挖地,几步之处一个长相俊美,身高腿长的少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只是当时.......”
萧从默听着把锄头杵地上,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沈禁背这首诗的时候,每次都能停在最后三个字。
他有点着急,恨不得开口让沈禁读上十遍。
“已惘然。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一道娇俏的女声突然响起,萧从默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的妹妹真是个天才。
沈禁觉得不大妙。
萧从默有多沉稳实在,这个小姑娘就有多少鬼点子。
“沈哥,你来了!”萧如茵对沈禁印象本就好,加上他还给她买了书,更是好上加好。
沈禁扭头看了眼站在路边的少女,两眼弯弯,明媚无匹。
她也是爬这块地长大,两下直接跳到田里,站稳后两手摩擦拍了拍灰。
沈禁深吸一口气,“阿茵来了,吃早点了吗?”
“还不饿,一会儿和午饭一起吃,也快了。”
沈禁把她那份早点给她。
“早点正常吃,多吃长个儿。”
萧如茵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亲哥,见他点头才接下。
“谢谢沈哥!”
“不客气,午饭麻烦阿茵了!”沈禁只希望这个祖宗不要闹腾。
萧如茵来得没多晚,打开袋子后肉夹馍还热着,桂花米糕蓬松软糯。
他最爱米糕,眼睛一亮,“上次我哥拿回来的桂花糕也是沈哥买的吗?”
沈禁想不起来了。
俩人看向萧从默,后者点了点头。
萧如茵吃了一口米糕,开心得眼角眉梢全是惬意。
“沈哥,太感谢你了!我听我哥说你决定好好复习考个大学,你这是在背诗吗?我哥不方便,我帮你。”
沈禁嘴角微抽,怕什么来什么,“我在背高中的古诗词,阿茵可能......”
“放心,你们高一高二那些必背的古诗词,我基本都看过,会背几首。”
沈禁看向萧从默,眼神里满是震惊。
萧从默扬起嘴角,一脸骄傲地点头。萧如茵爱学习,学习能力强,没书看的时候会和萧从默借书,其它科目萧从默没让她接触,语文的话权当给她解闷。他也没想到,那些古诗会被她倒背如流。刚刚说的几首还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