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蓉芝面带微笑朝他们走来, “你们也来吃饭吗?要不和我们一起,我们的菜刚上, 还没吃两口。”
沈禁微微蹙眉,顿了几秒才点头, “行。”
桌上坐着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见到沈禁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小宝,这是你弟弟。”刘蓉芝率先开口。
青年站起身, “小弟,好久不见。”
沈禁轻笑一声,“两个月前在市医院见过,当时你膝盖受伤了。”说完拉开椅子, 让萧从默率先坐下。
“唉, 这, 抱歉, 当时可能没认出来。”青年尬笑两声。
沈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做回应。
刘蓉芝见氛围不对,赶紧把菜单拿给沈禁,“小禁, 你和你同学再看看,想吃什么再加。”
沈禁接过后看了眼他们下好的菜单,避开那些菜又勾了四五个,勾完把菜单拿给萧从默, “想吃什么再点两道,大过年的不用省。”
萧从默点餐时有点选择困难症,沈禁清楚他的口味,俩人在一起时基本都是沈禁点餐。萧从默没再看菜,目光移到甜点。本来想选两个甜点,发现沈禁已经点好了,起身把菜单拿去厨房窗口。
“上次医院匆匆一面,当时忙着给你哥找医生没来得急问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刘蓉芝接过刚刚的话题。
“随便检查,没什么事。”沈禁没提萧从默。
“那位同学是?”刘蓉芝看向萧从默。
“一个班的,他不会讲话,也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一会儿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沈禁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让他们接下来吃饭聊天别带萧从默。
这声音不算小,萧从默刚好回来也听见了,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觉得这对母子对沈禁的态度很微妙,客套过头了,不像一家人重逢。结合沈禁昨晚和刚刚的话,萧从默低下头没看他们一眼。
“马上高考了,考不上也没关系,多注意身体。”厨房又上了两道菜,刘蓉芝拿起筷子给沈禁夹菜。
这话听着正常,但似乎笃定了沈禁考不上,要说关怀也听不出来几分感情。
沈禁没吃那菜,拿起筷子夹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万一考上了呢?”
刘蓉芝怔愣一瞬,随即笑道,“那是好事啊,考上好,到时候和你哥哥一样去外面读书。”
菜逐渐上齐,沈禁给萧从默盛了一碗汤,明晃晃的把他点的菜和甜点面前。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刘蓉芝有些不好开口,旁边的青年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沈禁,你这是什么态度,妈好心好意招待你关心你,你摆什么脸色?”
青年叫刘钰,和沈禁一母同胞,父母离婚后跟着刘蓉芝生活。
沈禁睨了他一眼,对他的情绪不为所动,微勾的唇角有几分痞气,“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我对不熟的人一向这个态度。今天也谈不上招待,就是简单拼个桌,一会我们自己付钱。”
“你.....”
“小宝,闭嘴,别这么跟你弟弟说话。”刘蓉芝见状赶紧拉住刘钰。
刘钰哼了一声安静下来,萧从默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拍了两下沈禁的手,后悔在外吃饭,沈禁毫不避讳的给他夹菜,“没事,你吃你的。”
这桌子不算小,刚刚摆盘的时候沈禁特意把他们的菜放眼前,拼桌的话说出口了,沈禁和萧从默默契地一口没动他们的饭菜,对面俩人也不好意思把筷子往前伸。
沈禁的胃口还不错,萧从默一向不在意外人的看法,沈禁都不在乎,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俩个人把面前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饱餐一顿。
相比之下,对面那两人没怎么动筷,菜跟上的时候区别不大。
沈禁率先去结账,当然只结他们账,刘钰低骂一声。
出了饭馆,刘蓉芝把沈禁叫到一边。
她迟疑了一会儿,愁苦的脸勉强笑起来,“小禁,妈妈要离婚了。”
说完声音哽咽,“这些年妈妈后悔了,妈妈当初不该把你留在这里。”
沈禁不是往回看的性子,上辈子活得不长不短,要不是再次睁眼回到这个小县城,很多事情他已经不再想起,但有些东西却像刻在骨子里。
“不用后悔,再来一次,你也会这么选。”沈禁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悲伤。
他看着刘蓉芝的眼泪,恍惚想起小时候。
他出生后对于原生家庭的印象,总结下来四个字——一地鸡毛。
沈庆祥接连创业失败后性情逐渐暴躁,染上赌博后更像着魔一般。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一回来家里就会爆发剩歇斯底里的争吵。
小时候的沈禁会怕,他知道沈庆祥靠不住,他想亲近自己的妈妈,但刘蓉芝看他的表情充满冰冷厌恶,看他的眼神和看沈庆祥没什么区别。
原因很简单,他和沈庆祥有五六分相似,但仔细算起来他和爷爷更像。
她读过书,骨子里有几分自视甚高,倒也不至于打骂一个孩子,不过就是让他三岁开始单独吃饭,单独睡觉,小伤小闹不闻不问,有事叫人的时候,也是一声声“沈禁。”
他们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幸福的人,刘钰就挺幸福。
刘蓉芝对他倾注所有的关怀和爱意,从他上幼儿园就开始期待他上大学,每天温柔的叫他“小宝。”
现在也一样。
再后来五六岁,刘蓉芝对沈庆祥不再抱有任何期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就成了冷漠。
沈禁当时还小,他很害怕刘蓉芝看向他的眼神,但冷漠总比仇视强,他以为以后会有所改变,直到他们离婚的那天才看清了现实。
那是一个晴朗的中午,刘蓉芝和沈庆祥难得不再争吵,他们站在院子里平和地说起离婚。当时沈家老两口帮沈庆祥把账平了,俩人除了房子和两个孩子什么都没有。刘蓉芝说除了刘钰的抚养权她什么都不要。沈庆祥抽着烟点了点头,过了半响又说道,“把小的也带走,麻烦。”
刘蓉芝笑了一声,“不可能。”
“当时你求我生下沈禁,说你会改,你改了吗?”
“那孩子长得像你,小小年纪心思多,我看见就烦,以后你就等着遭报应吧。”
刘蓉芝的笑容逐渐癫狂,沈庆祥骂了一句“疯子”转身离开。
隔天刘蓉芝带着刘钰走了,沈禁在后面追了半天,像赵志鹏说的一样,差点被车撞死,躲避的时候摔在地上膝盖直流血。
刘蓉芝看见了,她甚至打开了车门,但当看见司机下车后又上车走了。
“小禁,妈妈以前错了,我不应该把你留在这。”刘蓉芝继续忏悔,沈禁思绪回拢。
“你们离开的那天,我伤得比那天的刘钰重多了。”住院半个月才能下地。
刘蓉芝闻言一怔,“什么?”
刘钰的名字是七岁的时候改的,当时他们还没有离婚。
沈禁没回答,转而问,“你回县里干什么?”
刘蓉芝有些尴尬,“你叔叔,我后来结婚的那个人,他父母在这,过年回来探望。”
沈禁轻笑了一声,“挺好。”
临源县不大不小,有些人永远打不着照面,有些人想找也很容易。比如以前,比如昨天。
他还以为刘蓉芝自那年离开后再也没有回过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