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 强行拉开与池元聿的距离, 总算甩开那股令人不适的黏着感。只见对方正微微弓着身, 手按在刚才“受击”的位置,脸上却带着笑。
邵琅是真没招了。
不管再怎么打骂,落到池元聿身上都会变成“奖励”, 他实在很难绷住心态。
“好痛啊,邵琅,”池元聿道,“我只是想让你不要碰脏东西而已,况且这不是会破坏犯罪现场吗?”
“破坏犯罪现场?船上可没有警察。”
邵琅冷漠道, 他知道池元聿又在装模作样。
就现在这个情况,等有警察能来调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与周围人的惊慌失措截然不同,得知船上出事的那一刻,邵琅内心竟诡异地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而在他看见这具尸体的惨状后,就更是觉得回来了,熟悉的Bug又回来了。
瞧这倒霉蛋的肚子被刮得这么干净, 他第一反应就认为这大概又不是人干的。
“你昨晚去哪了?”邵琅问, 目光仍扫视着现场。他在找有没有不寻常的痕迹, 但除了大片血迹,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这是在查岗吗?”池元聿低笑起来,他直起身, 慢悠悠地走到邵琅身侧,也看向那具尸体, “还是说,是在关心我?”
邵琅一脸嫌恶地看向他:“我是希望你有不在场证明。”
“你不想让我被警察抓走,这不就是在关心我吗?”
“我很希望你被警察抓走。”邵琅诚恳道,“但是这会连累到邵家,进而连累到我。”
这是实话。他的任务还需要邵家,现在不能出乱子。
说完,他又问:“邵建明在哪?”
池元聿不以为意地说:“他昨天晚上带我去跟几个看起来很有钱的老头喝酒,现在大概正在哪里的沙发上趴着吧。”
“等他知道船上出了命案,没醒都要被吓醒了。”
他似乎很想去看乐子,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别人见到这场面害怕得腿软甚至作呕,他却能将旁边的尸体视若无物,就连在这方面他也异于常人。
“你喝酒了?”邵琅突然问,他确实在池元聿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噢,我可没喝,”池元聿道,“用了一点小技巧,喂给地毯了。”
“还是沾上味道了吗?”他往自己肩头嗅了嗅。
“你不能喝酒?”
“我只是对酒精不感兴趣,当然,”池元聿直勾勾地看着邵琅,话锋一转,“这要看是跟谁一起喝。”
邵琅熟视无睹,说:“我没有在这种环境下跟别人聊天的喜好,现在要先把尸体处理了。”
他环顾四周,思考着该怎么办。不能就这么一直放在这,还是说这也要等邵建明清醒后再做决定?
池元聿闻言,漫不经心地说道:“处理?找个结实点的袋子装起来?”
邵琅:“……”
不知道的听了这话还以为他是要处理一袋垃圾。
“不然呢?”池元聿认为这个解决方案非常简单,“这船上又没有太平间,更没有条件保存尸体。难道要放冰柜?”
只有厨房有冰柜,那是用来存放食材的。
真把尸体放那的话,大家这几天都别想吃东西了,想想就倒胃口不说,这事暴出去一船人都得炸。
邵琅本来还没那么烦的,现在是越看池元聿越是心烦意乱,哪怕对方说的是实情。
最后他强压着再次动手的冲动,只能让人找来一块白布将尸体盖上,安保人员按照他的命令封锁了区域,用临时找来的隔离带在储藏间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又安排了两个人守在两侧。
表面上的混乱暂时被压制,但邵琅知道这只是开始。
轮船这么大,安保队伍人手有限,尽管已经尽力地去安抚宾客,人多口杂,稍不注意便舆论四起。
消息像滴入水中的墨水一样迅速扩散。大家都知道船上出了命案,尸体的惨状更是在以讹传讹的情况下,变得更为诡谲,一时间人心惶惶。
“凶手肯定还在船上!”有人惊恐道。
这个事实显而易见,他们看向身边人的眼神里都带上了猜忌跟警惕,谁也不能保证凶手会就此收手,不对他们挥刀。
那现在该怎么办?返航吗?可是现在已经走出去三分之二的路程,要返航的话,船上的物资准备得不多,燃油也不够。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按原定计划到达度假小岛,从岛上获取补给后再返航。
出了这事,有些没心没肺的公子哥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还抱怨着这打扰到了他们这几天的玩乐,被明事理的家长狠狠斥责了一通。
可是距离到达那个度假小岛,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有其他的法子,似乎只能忍受。
“我一定要下去!谁想跟凶手一直待在一起啊!”
“可是……可是在没找出来是谁之前,凶手也有可能混在我们中间,跟着一起下去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都不能下?!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宾客之间开始出现争吵,就算他们去找安保人员索要说法,也得不到准确的回应。保安队长只能重复着“正在调查”、“请大家保持冷静”、“船长会有安排”之类的话。
在大海上,这艘轮船就是一座孤岛,船上这么多人,该怎么找嫌疑人?这些位高权重的宾客也不会乐意自己被当成嫌疑人对待,更不可能接受搜身或询问。事情陷入了僵局。
如池元聿所言,邵建明出现的时候脸色极差。他是被强行叫醒的,宿醉让他头痛欲裂,昨晚跟老友们聊天,实在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没想到乐极生悲,睁眼就迎来了噩耗。
他心里真是“不愿睁开眼,希望是幻觉”了。
“监控呢?!监控没有去查吗?!”他怒道。
“没有……不,我的意思是,监控没有问题,但是……”安保队长欲言又止,额上满是冷汗。
“但是什么,快说!”邵建明急得用拳头砸向桌面。
“就是,监控看着就是没问题啊!”安保队长磕磕巴巴地说,“监控谁也没拍到!只有王谷秋!”
王谷秋是死者的名字。
邵建明听见这个名字,竟怔愣一瞬,连脸上的怒意都停滞了。
“王谷秋……?”他喃喃道,“怎么会是他?”
安保队长:“您认识他吗?”
就算他们都算是受邵建明雇佣,在对方手底下做事,但他们自认都是小喽啰,人数众多,没妄想过大老板能记住自己的名字。
邵建明沉默了几秒。
“……不算认识。只是知道这个名字。”他声音低沉了些。
他们之间的交集与共同点,就是同样于二十年从死神的镰刀下逃离,在那场海难中幸存下来。
幸存者的名单很短,他当时为确认妻子幸存与否确认过好几遍,尽管最后他的妻子没能被幸运眷顾,但他却对名单上的名字留有印象。
王谷秋,排在第七位,后面标注着“船员,轻伤”。
王谷秋逃过了那场海难,却依旧死在了另外一艘轮船上。
邵建明事先并不知道同为幸存者的王谷秋在船上当船员,如果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对方的名字,兴许他会觉得这是缘分,并邀请对方过来小酌两杯。
可惜……
他深深叹气,说不清是让大海吞噬尸骨无存,还是多活二十年然后被开膛破肚,这两样哪个更糟。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死亡就是死亡,方式不同而已。
“你说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邵建明收起那些怅惘的心思,转而继续将关注点落在案子本身。
“是……监控画面显示只有王谷秋一个人进去了储藏间,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安保队长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画面,递给邵建明,“您看,这是他进去时的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