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琅甩了甩头,决定暂时抛开这无解的困惑,先按照原计划去找池元聿,无论是哪一个,总要弄明白一些事情。
走到大厅看了一圈,却没见到池元聿的身影,只有程子昂一个人蜷缩在靠窗的沙发上,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发呆,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
“你有见到池元聿吗?”
邵琅问。
程子昂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
他迅速转过头来,看到是邵琅,紧张的神色稍缓,但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
他脸上闪过清晰的惧意,显然之前那个强势的池元聿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即使现在这个看似弱气,他也依旧心有余悸,能避开就绝不靠近。
难道是太早了,所以还没起来吗?邵琅皱了皱眉,转身要走,却被程子昂叫住。
“邵琅,你是在找联系外界的方法吗?”
程子昂问。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布艺沙发表面的蕾丝,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第三人听见。
“其实……其实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吧,你不觉得吗?”他抬起头,似乎很想得到邵琅的认同。
岛上的人本来就不多,事前准备的物资充足,足够他们用一辈子,而且这座岛屿的海洋跟森林资源也十分丰富,除了脱离文明社会以外,他们在这里堪称衣食无忧。
他喃喃说着岛上如何与世无争,如何平等,在这里,没人会因为他的出身欺负他。
这想法简单到甚至有些天真,邵琅只是稍加思索便完全明白了程子昂的逻辑和渴望,可明白并不代表着理解,更不意味着认同。
“那你之后回乡下不就好了。”邵琅说,语气平淡。远离城市的喧嚣和人际关系的复杂,回归田园,拥抱大自然,听起来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不一样的!”程子昂声音拔高,“就算是那样,也一样会被说闲话!”
那些人会说,他明明去到那样高级的学院读书,却还是沦落到这种下场。
邵琅觉得跟他多说无益,有这时间怨天尤人,还不如去多种两块地。
他不欲多言,往外头的花园走去,一眼就看见池元聿背对着他,正蹲在花圃前,似乎是在种花。
“喂,”邵琅走到他身侧,单刀直入,“你昨晚来我房间干什么?”
这个说法很巧妙。
因为邵琅其实不确定池元聿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来过房间”这个问法,既可以指房间内,也可以指房间外。
“邵琅!”
池元聿见到他,眼睛一亮,慌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一丝讨好。
“你、你起这么早吗?吃过早餐没有?”
“回答我的问题。”
“啊……嗯。”池元聿眼神游移了一下,不敢与他对视,小声道,“我是想找你,但是叫你没反应。”
“你不是睡着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邵琅:“现在不怕把我吃了?”
话音落下,池元聿的脖子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晕,那红晕甚至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愧和慌乱:“对不起……我、我那时候是有点失控,说了奇怪的话……可是我真的很想你,我会忍住的,真的……我会努力克制……”
邵琅的眉心一跳。
看池元聿的反应,昨天晚上敲门的应该是他没错。
那房间里那个变态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池元聿真的变成两个了?
但是他不能直接问。
某种直觉告诉他,他可以问那一个,但是这个不行。
“原来你睡得这么早,怪不得天刚亮就起来了。”
池元聿见他沉默,又主动开口。
实际失眠一整晚的邵琅面不改色:“……对,我就是模糊间听见你在敲门,才来问的。”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他想,要不再等到晚上,看看那一个池元聿会不会再出现吧。
说实话,虽然这个池元聿看着很规矩的样子,但他却不太习惯,反倒是跟之前的池元聿相处要来得自在。
“但是我忍得很辛苦,”这时,他听见池元聿说,“邵琅……能给我一点奖励吗?”
“不,不能说是奖励……就是,一点甜头,让我能坚持下去,可以吗?”
邵琅诧异地望过去,见池元聿依旧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他的语气有些颤抖,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邵琅:“哈?什么‘甜头’?”
说好的“克制”呢?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不给,那就坚持不下去了,要把他给吃了?
他总感觉自己被微妙地威胁了,忍了忍,准备先听听看池元聿怎么说。
“因为你最近,既不打我,也不骂我。”
池元聿说,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失落。
邵琅:?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池元聿。
“好好的我干嘛要打你骂你……”
又不是变态。
等一下,他猛然醒悟,总算意识到不对。
他不是变态,但池元聿是啊!
“你……”
“可是我好寂寞。”
池元聿阴郁道。
“我很嫉妒……像之前那样斥责我吧。”
之前?
邵琅愣了一下,难道两个池元聿之间的记忆是互通的??可为什么他说得好像是别人一样?
分裂成了两个人,连记忆都复制了一份,可是性格却截然不同吗?
这种事情是合理的吗?记忆本身就是人格的重要组成……不,在现在这种超自然背景下要求“合理性”反倒不科学。
是到哪个时间段为止的记忆被复制了?轮船失事之前?
从他来到这个岛之后,眼前的这个池元聿就是新出现的,此后跟他的相处也都是新的?
邵琅不太理解,池元聿没得到回应,以为他要拒绝,当即上前几步,急道:“不然……不然给我咬一口吧,就一小口,一小口就行!”
“滚。”邵琅不假思索。
怎么都喜欢咬人?
可能是邵琅这“斥责”的力度不够,不能让池元聿满意,他依旧要往前压,似乎邵琅不给,他就要自己主动索要,于是邵琅毫不留情地揍了他肚子一拳。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打脸,可是邵建明还在,到时候看见了少不得要问东问西。
他没有收力,池元聿闷哼一声,弓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显然这一下并不好受。
“满意了?”
邵琅甩了甩手,冷声道。
可恶,这家伙的肌肉太结实了,他的拳头打在池元聿的腹肌上,反而震得手麻。
池元聿捂着肚子,喘息着,对他笑了起来。
“谢谢……”
邵琅:“……哈哈,不用谢。”
操,真成“奖励”了。
他心头憋着一股无名火,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跟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多说一句话。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闷着头没看路,转弯时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站在前方的杜清。
杜清的样子跟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区别,瘦瘦高高的,像一株挺拔的白杨,此时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错楞。
随后他冷静下来,问:“他欺负你了吗?”
“啊?”
邵琅没反应过来。
“池元聿,”杜清目光扫过邵琅来的方向,“他是不是在欺负你?”
这回轮到邵琅感到惊愕了。
他不知道杜清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那算哪门子的欺负,明明是他揍了池元聿一拳。
杜清:“我都看见了。”
他说完,抿了抿唇,又道:“我之前说过,如果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