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发什么呆!人都要走了!”
邵琅快步上前,想也不想便抬脚踹向对方的小腿。
池元聿原本在抬头看着天花板,准确地说,是凝视着花纹中心处的空缺,被他一踹,才缓缓低下头来。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我问你又不肯说,快点,要走了。”
邵琅没注意到对方细微的异常,只不耐烦地继续催促,同时抬眼与池元聿对视,想用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满。
然而,眼神接触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
“‘还站在这里’?问我?”池元聿低声重复,眼睛黑沉沉一片。
“邵琅,你刚才……是跟‘我’在一起吗?”
邵琅:“……”
再怎么样他也看出这是“阴暗版”池元聿了。
什么意思?怎么就悄无声息地“顶号”了?那个家伙呢?是因为知道“阴暗版”的要来了,所以自己先跑了?
“……怎么不算呢?”
邵琅扯了扯嘴角。
对方这话问得,活像在控诉他“你怎么能背着我跟别人在一起”。
“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喜欢我。”
池元聿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郁下去,像是暴风雨前积聚的乌云,浓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朝邵琅迈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
“你根本不会,像是刚才那样对我。”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危险的暗流。
邵琅简直莫名其妙。
刚才那样?哪样?
难道是指踹他的那一脚?神经病啊!
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池元聿状态极不正常。对方一边说着,一边仍在逼近,强烈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邵琅低头看去,才发现地板上不知何时长出了触须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黑色的影子从地面爬上了他的脚面。
踩在地面的脚感也变得诡异起来,老旧的地板似乎变得异常柔软,仿佛踩在某种有生命的活物上。
他心里一惊,池元聿能控制这艘船??
眼看对方几乎要压到面前,那张俊美却阴森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带着迫人的压力,避无可避。他只能硬着头皮急声开口:“等一下!其实我想更多了解的是你!!”
池元聿顿时停住了,他盯着邵琅,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实性。
“对,我想了解你。”
邵琅咬牙道,顺着方才的话说道,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一些。
尽管他心里只想把这混蛋按在地上揍。
“你能告诉我吗?”
他的手尚能自由活动,其实完全可以启用耳钉的力量将池元聿制服,但眼下局面还没有闹到那个地步,他在尝试周旋。
“真的?”
池元聿问。
他脸上瞬间阴霾尽散,竟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既然这样,”他的指尖颤了颤,眼神幽幽,“那就先跟我结婚吧。”
邵琅的表情从空白到扭曲,只用了一瞬。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池元聿脑子本来就有病,他没法跟对方争论,况且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可能刺激到对方。
“我……暂时没有办法跟你结婚,”他艰难地开口,“我们是兄弟,你忘了吗?”
真是见鬼,池元聿之前千方百计想听他叫一声“哥哥”都未能得逞,此刻为了搪塞这个荒唐的要求,他竟要被迫承认这层关系。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池元聿说得有理有据,“人类要结婚,只要没有血缘关系就行,对吧?”
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邵琅都快要骂出声来了。
更糟糕的是,地板上那些如同活物的黑色影须并没有因为池元聿情绪好转而退去,反而变本加厉。它们顺着他的裤管往里延伸,贴着小腿逐渐向上攀爬,冰凉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不是!我不能跟你结婚,是因为我对你还不够了解!”
邵琅强行将话题拉回原处。
仔细想想,这或许是个机会,若能顺势问下去,池元聿说不定会透露些关键信息。
池元聿静默地注视了他几秒,眼底翻涌着邵琅看不懂的情绪。
“你会知道的。”他忽然说,声音低沉。
紧接着,他补充了一句让邵琅心头一紧的话。
“等到晚上。”
话音落下,他竟主动向后退去。那些缠着邵琅的黑影也如潮水般退入地板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晚上?晚上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晚上?
有什么事情不能他妈的现在说清楚吗?!
邵琅感觉自己再这么忍下去迟早要得病。
但是池元聿居然真的就退开了?
他没想到有这么容易,还以为要再拉扯一会儿。
之后的发展更是平静得诡异。池元聿如同真的无事发生一般,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阴郁和异常,沉默地跟着邵琅回到队伍中,随众人一同下船。邵琅半信半疑,警惕了一路,却再无异状发生。
可他老感觉池元聿此刻的平静只是在蓄力,现在不发作,是打算等到晚上的时候对他来一波大的。
种种糟糕的预想充斥脑海,觉得这家伙肯定是要干坏事。
回程的池元聿表现得相当“正常”,当然是相对于他平日而言。
“这艘船……还是等之后让专人来调查吧。”
邵建明语气怅然。
在海难发生之后的那几年里,他曾经一直企图寻找“璀璨明珠号”的下落,不停打探关注这方面的消息,如今它这样出现在面前,只剩一具空壳,那些执念被唤起,却似乎无处安放了。
他想要向池元聿倾诉,向自己这个因阴差阳错分离多年的儿子讲述当年的故事,池元聿却反应平淡。
这让他开始有些忧心,想着如果等救援船来,池元聿回去之后还是这个样子该如何是好。
儿子之前的性子是野了点,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想要搭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只希望池元聿能在这外向内向的两个极端之间平衡一下。
邵琅精神紧绷到晚上,一直在想会发生的事。
他回房间之后就紧盯房门,等着池元聿找上门来,结果等到后半夜,门外依旧静悄悄,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让他感到非常困惑,觉得仿佛昨晚的剧情重演。
……是他理解错了吗?这两晚他守在房间里干等,根本就是错的?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竟有些茫然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还解上谜了?
都怪池元聿这个该死的谜语人不把话讲清楚。
邵琅又有点生气了,他锤了两下床板泄愤,决定再等最后一晚。
如果池元聿还是不出现,那他有理由怀疑自己是被耍了。
他憋了一股气,本打算睁着眼睛到天亮。可随着夜色渐深,那口气就像泄了的皮球,慢慢从胸腔里溜走。起初只是眼皮微微发沉,他还不服输地用力眨了眨,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而那沉甸甸的困意如同涨潮般,一波一波地漫上来。
他终究还是没能扛住,沉沉睡去,随即坠入一个诡异的梦境。
梦中的视角十分奇特,仿佛他感同身受般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个可怜的渔民。
在一个狂风肆虐、暴雨如注的恶劣天气里,他的小船被巨浪掀翻,本人则在狂暴的海水中挣扎,最终被冲上一座荒岛,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爬进一个幽深的洞穴。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洞穴深处盘踞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存在,覆盖鳞片的长尾在阴影中蜿蜒,仿佛没有尽头。而当那双非人的巨眼转向他时,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心脏。
“求您饶命,求您……我只是误入您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