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或是牙齿,还有一些难以降解的人造产物……总该有点什么留下来。
这船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邵琅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沉默地观察着,看着这条走廊,心中那股从登船不久后就隐隐浮现的熟悉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艘船里面的布局……是不是有点……
他下意识地看了池元聿一眼,对方从上船开始就再没说话,只是表现得轻松写意,仿佛是在逛哪里的花园。
这让他感觉池元聿好像知道这艘船的一些事情。
……等下,他想起来了。
池元聿之前跟他讲过有关“璀璨明珠号”的传闻。
在世人眼中已经在海上失踪的“璀璨明珠号”,实际上被不怀好意的人打捞上来,重新装饰过,掩盖真相,最后被包装成另一艘崭新的豪华游轮。
那个故事里的“新船”……
邵琅的眼皮一跳,某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在他们跟着邵建明走过这条长廊,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右拐时,达到了巅峰。
穿过这条走廊再右拐,就是……
“……啧。”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咋舌。
右拐就是宴会厅,这是“皇家明珠号”的路线。
如今巨大的宴会厅真的出现了,大门都已摇摇欲坠,里头只剩下个残破的框架。
他就说怎么这船里的布局越走越熟悉,这分明就跟“皇家明珠号”一模一样!
邵建明则沉浸在寻找过去痕迹的失落中,对格局的细微差异有些迟钝,他摆摆手,示意继续往前走,想去看看船头或其他功能区。
邵琅不动声色地落后队伍一段距离,手电光仔细扫过身旁的墙壁。在锈蚀剥落处,他看到了底下截然不同的,更新一些的油漆颜色和内部结构。
邵琅从随身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多功能折刀,再试着用刀刮开其他几处的锈痕,底下果然露出了属于“皇家明珠号”的浅米色防火内衬和现代焊缝。
但外面覆盖的,是“璀璨明珠号”那锈蚀斑驳的“皮”。
这两艘船,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了!
它的前身便是“璀璨明珠号”。此刻,那艘本该死在过去的船,侵蚀并替换了“皇家明珠号”的内里。
或者说,它只是变回了它最初的模样。
那原本“皇家明珠号”上的乘客呢?怎么全都不见了,什么也没留下?
包括那些之前在“皇家明珠号”上作祟的幽灵,全部都失去了踪迹。
“这里当然很干净。”池元聿凑近对邵琅耳语。
“那些幽灵跑得可快了,我要全抓干净,花的力气不小呢。”
他仗着他们跟邵建明等人有一段距离,不会被听见,这才开口。
“不然你们上来,就要遭罪了。”
“……那其他东西呢?”
什么都没有也太奇怪了。
“融进去了。”池元聿道。
跟“皇家明珠号”一样,所有的一切,都融进这艘船里了。
无论贫富贵贱,是生是死,一视同仁。
如果真要做出选择,被大海吞噬反倒是一个不错的下场,起码不会沦落到尸骨无存。
那些幽灵就是被困在了船上,企图将更多人拉入不幸的深渊,为这艘船融入更多的血肉。
大家都融在一起,就不分彼此了,就不会寂寞,也不会冷了。
仔细看看,认真观察,地板破碎的木纹里是不是镶嵌着半片指甲,布料裸露的纤维里是不是缠着黑色发丝?
邵琅:“……”
“融”这个词就很生动,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象了一下具体的过程。
这导致他觉得底下地板的触感好像也变得有点怪怪的。
谁知道是不是真踩在什么人民碎片上了。
作者有话说:
那很地狱了。
第74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二十二
邵建明一行人依旧毫无所觉。
他们虽本能地感到这艘船透着古怪, 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可提心吊胆地搜寻了大半天,发现这船只是破败空荡,没有预想中的恐怖景象, 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先前的警戒和紧绷, 便随着时间的流逝显得有些多余, 甚至有点自己吓自己的意味,宛如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再去驾驶室看最后一眼吧。”邵建明开口道,声音在空旷的船舱里显得有些沉闷。若再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记录, 他们也只好下船了。
将眼下这番探查的结果告知岛上的人,多少也能安抚人心。
当邵琅提出想独自去别处看看时,邵建明只略作沉吟便点了头。
这一路看下来,他感觉这艘船除了环境破败令人不适,应该不会有实质性的危险, 何况邵琅有池元聿跟着。
而邵琅就是找借口脱离队伍,他需要一个能与池元聿单独谈话的空间。
目送邵建明带着其他人离去,邵琅立刻拽着池元聿快走几步,彻底拉开距离。
“这真的只是一艘空船?”他压低声音问,“这船到底为什么会‘飘’过来?”
他才不相信这是“巧合”。
“自然是有东西在指引它。”池元聿答道,“回到这座岛上,本身就是一种回归。”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邵琅不明所以, 也跟着仰起头。
船舱破败的天花板因为缺少光线, 其实看不清细节, 就算有白天的自然光也依旧显得昏暗。可尽管如此,邵琅还是看见这天花板上, 似乎存在某种纹路。
那纹路有明显的指向性,一路向前延伸。
他顺着那延伸的方向望去, 见它们最终汇聚到了宴会厅里。
他下意识地挪动脚步,调整手电光的角度,顺着那无数细小纹路最终指向的中心望去。
那里的花纹尤为繁复,盘曲缠绕,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中心却是一片空白,有类似固定卡槽或镶嵌痕迹的凹陷,仿佛原本严丝合缝地镶嵌着某样东西,如今不见了踪影。
“什么?”
邵琅眯起眼,又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能看出那轮廓是圆形的,但具体缺失了什么,却看不出来。
池元聿的意思是,这船会因为缺了这个东西才会靠过来,而这个东西……此刻就在岛上?
“到底是什么,你不能直接说吗?”
邵琅没好气地瞪向池元聿。
他敢肯定这家伙心知肚明,却偏要故弄玄虚,就像现在这样,只倚在一旁,带着点无赖的笑意瞧着他,看他被蒙在鼓里。
“我不能直说,”池元聿依旧只是这句话,“有限制。”
什么“限制”?为什么他会分裂也不解释?
邵琅都懒得问了,反正是非人类,会分裂好像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不管了,转身就要去找邵建明。
既然从池元聿这里撬不开嘴,也许可以试试别的信息来源。邵建明作为“璀璨明珠号”的幸存乘客,说不定会对这花纹有点印象。
找到邵建明时,一行人果然依旧毫无收获,正准备打道回府。
面对邵琅的询问,邵建明摇了摇头,表示毫无印象。他只当邵琅是偶然看见觉得新奇,随口道:“你倒是观察得仔细,你哥……”
他说到一半顿住,望向邵琅身后,疑惑道:“阿聿呢?”
邵琅一怔,回头才发现池元聿竟没跟在身后。
他习惯了池元聿的纠缠,理所当然地认为池元聿会紧跟自己的脚步,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消失。
又玩消失??
神出鬼没也要有个限度吧!!
他在心里暗骂。
“可能他没跟上,”邵琅隐忍,“我去找找。”
他循着原路,快步返回宴会厅。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果然还站在那里,就在宴会厅中央,他之前站立的位置附近,仰着头,姿态似乎与离开时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