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尽管知道这只是“过去”的重演,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现在”,但他就是不甘心。
“星良——!”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个孬种,这里不是你的精神世界吗?怎么还能让这些东西欺负到你头上!!”
想要脱离任务世界,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法。
对他而言,这也是他以往执行那些最具“性价比”的任务时,最常采用的方式,尽管多数时候,需要借他人之手。
他自己并非没有亲自动过手。在BUG出现的第二个世界,就在戎天和面前,他的动作曾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邵琅之前没有选择这个方法,只是因为他认为这本来就不是正常进入的任务世界,所以他对一切都还不确定,万一出了什么事,谁也不能保证他到底能不能回去。
而现在,他决定冒险一次。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又理所当然。他看着被黑影缠绕的星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想起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星良总是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他,会在寒夜里把他冰冷的脚捂在怀里。
那些日子里,他们早已成了彼此骨血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有些感情无需言说,早已融进日常的点点滴滴,在他执着寻找星良的漫长岁月里,沉淀发酵,深植于心。
他只知道,如果星良不在了,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当然,他此刻并非真要寻求自我了断。
外面的业务员进来是为了找到星良,将他唤醒,邵琅此时的目的也是一样,只不过稍微激进了一些。
星良在外头认不出他,肯定也是记忆出了差错,但既然他在精神世界里是这种表现,就说明他的潜意识确实还记得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邵琅猛地举起阿元先前塞给他的那柄贝壳小刀,冰冷的刃口毫不犹豫地横上了自己的脖颈,目光直直撞上被星家人拉扯着的星良的视线。
星良看清他的动作,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褪。
“再见,领导,”邵琅咧嘴一笑,“咱们出去再好好说道说道。”
星良张口,声音还卡在喉咙里,邵琅的手腕已然发力,决绝地向外一划。
然而,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剧痛并未袭来,也没有鲜血四溅的画面。
那柄本该锋锐无匹的小刀,竟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变得异常钝拙,只是贴着脖颈的皮肤蹭过,连皮都没破。
邵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刀突然出现在了星良手里,重新泛出冷冽的寒光。
星良握住小刀,转身动作快如鬼魅,刀锋顷刻间划过身侧最近一人的喉咙。
鲜血如泼墨般溅在他的脸上。
另一个星家人从一旁扑来,他侧身避开,反手将小刀刺入对方心口。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剩下的星家人大惊失色之下开始后退,同时叫喊着什么。
星良没有停顿,一步接一步向前。有人转身想跑,被他从背后贯穿。有人瘫软在地,被他俯身利落补上一刀。
直到杀得只剩最后一人,那人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他走过去,刀锋毫不犹豫地划过对方颈动脉。
血渐渐染红地面,尸体横陈,四周陷入死寂。
星良转过身,看向怔在原地的邵琅。脸上血迹斑斑,眼神却是古井无波般的平静。唯有手中那柄小刀往下滴着血,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我会保护你,”他低声自语一般说着,“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这句话就像是某种偏执的确认,他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种极不稳定的气息,像是紧绷到极致的弦,平静之下酝酿着更深的疯狂。
地上的尸体开始化作虚影消散,整个世界剧烈地波动起来。
邵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实地仿佛正在消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他强忍着意识被剥离的眩晕,在眼前一片混乱的光影中,死死盯住前方那道依旧挺拔,却逐渐模糊的身影。
“我会在外面……见到你,对吗?”
星良的身影在虚空中回过头。他曾眼含恐惧,而后变得只余杀戮的空洞,但此刻,那双眼睛却清晰地映出了邵琅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邵琅,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烙印进灵魂深处。
一个同样清晰的声音,直接响在邵琅的心底:“会的。”
下一秒,最后的支撑也消失了,彻底的失重感包裹了他。
在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握了一下。
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之后回公司造反(。)
大概四五章就能完结了!
第85章 清醒
‘大哥!’
‘大哥——!’
星良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从眼前的书本上移开, 向周围扫视了一圈。
空旷的房间内,除了他以外,就只有家族给他安排的家庭教师。
那家庭教师见他怔在原地, 还关切地询问道:“您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星良问。
“声音?”教师困惑地侧耳倾听, 随后摇头, “没有声音呀。您听见什么了?”
星良没有回话,他平静地将视线再次落回书上,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 那些工整的文字再也未能进入他的脑海。
他一直在想那道声音。
他分不清是男是女,音调是高是低,只记得那声呼唤里带着某种执拗的急切,一遍遍地喊他“大哥”。
从以前开始,他就有这个幻听的毛病, 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星良知道自己之前昏迷过一阵,醒过来之后,记忆就出现了缺失。
他不哭不闹,只问:“我是谁?”
周围的人说他叫星良,他们都是星家的人,是他的亲戚,而他是星家的下一任家主。
医生给他看过, 怀疑他是摔坏了脑子, 其他方面都好好的, 就是记不清以前的事情了。
星家的人表示他以前被人贩子拐过, 不记得反而是件好事。
他的成长过程看似周全完美,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家族里的长辈, 那些他称之为叔伯、姑姑的旁亲们,总是在他需要知道的时候, 提供恰到好处的信息,不多也不少。
这些亲戚看待他的眼神复杂难辨,与其说是亲人间的关爱,不如说是一种敬畏又期待,同时混杂着疏离的审视。
他们为他提供了最优质的教育,里面却有不少不寻常的内容。有绘着奇异符号的古籍,以及近乎冥想的训练,说是“传承所需”,关乎未来“职责”。
星良默默学着,他的领悟力极好,那些旁人看来玄奥的知识,他掌握得很快。他不再询问自己的过去,旁亲们也绝口不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成长,气质沉静,行事稳妥,越来越符合一个“继承者”应有的样子。
但他恍惚的时间逐渐变得越来越长。
医生再一次被请来为他看诊,一番细致的检查后得出了结论,说这是一种罕见的家族遗传病。
对方的话语温和,眼神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在背诵一段既定的说辞。
星良沉默地听着。
遗传病?他对自己所谓的“家族”历史一无所知,这个诊断像是一个飘忽的气球,找不到系绳的桩。
他没有表露怀疑,但那些表亲似乎看出来了。
这一次,在他开口前,姑姑先一步屏退了旁人,厚重的书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星家确实有遗传的病症,”姑姑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但是,星良,你并非纯血。”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继续道:“你的祖母跟母亲都是外人。若不是你继承了直系的血脉,这个继承人的位置,是轮不到你来坐的。”
这话说得委婉,可星良心知肚明,正因这稀薄的直系血脉,他才成了无可替代的继承人。若不是他,眼前这些旁亲,同样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