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明霄一直强调是戎天和在背后操纵,又说找不到戎天和的把柄。
在戎天和的弟弟被意外献祭后,他们应该有下来探查过才对。
“不知道……”戎明霄面无血色,他根本不敢仔细看那两具尸骨。
“其实我,没有下来过。”
“那些……那些事情都是父亲在刚进疗养院、神志还偶尔清醒的那段时间里,断断续续讲给我听的,他反复警告我要提防戎天和……”
邵琅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明明找到了疑似女鬼本体的尸骨,按理说应该是重大的突破才对,为什么到头来,非但原有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反而还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他有些嫌弃地看着戎明霄,觉得这人真是不顶用,一问三不知。之前认为他还算有点脑子,应该是被他弟戎明栋对比出来的,实际上一样不聪明。
就这还想挖戎天和的墙角?
“等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戎天和分明说,他是跟他弟弟一起来祖宅的,他们是一起进的地下室。”
如果戎家只需选择合适的祭品,没必要连戎天和的弟弟也一起带进地下室。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他一开始就把这事告诉你了?”戎明霄很是不可置信,似乎没料到戎天和会主动向邵琅提及这段过往。
“别说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邵琅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想听他东拉西扯。
戎明霄:“……父亲确实让他们一起进了地下室。”
期盼“神”带走作为祭品的戎天和,祈求“神”赐予戎天睦健康的身体。
说完,他又急道:“不管戎天和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都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他永远也忘不了父亲在对他说起这事时的表情。
当正如他们所愿,只有一个孩子走出地下室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这个孩子不会笑。
邵琅懒得理他,他蹲下身,不再多言,而是动手将那两具暴露在外的骸骨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将它们重新掩埋在外头的山林里,让它们入土为安。
他不懂超度,只能尽可能地用这种方式,希望能稍稍平息一些死者可能存在的怨气,对解决女鬼事件总归没有坏处。
戎明霄不让报警,邵琅没有强求,警方介入确实会让事情复杂化,他可以之后找办法验证这两具尸骨的DNA,顺便再让戎天和查查他们家有没有什么流落在外又销声匿迹的私生子。
将骨头埋好后,邵琅便离开了。
他没跟戎明霄明说到底要不要跟戎天和散伙,让戎明霄心里直打鼓,总感觉自己被空手套了白狼。
这回冒险把人带回了祖宅,还进了地下室里,要是被父亲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责骂。
也许他就是抱着这个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哪怕被骂也希望能见父亲一面。
父亲在疗养院里始终不露面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让他开始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怀疑父亲在疗养院里是否真的平安无事。
按理说,若真有什么不测或重大变故,无论如何也该透出一点风声。可这么久以来,无论家族内外发生何事,哪怕在戎明栋被女鬼袭击之后,他心急如焚地赶去疗养院,希望能寻求父亲的指引或帮助,却依然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这种种异常,让他心中的疑虑与恐惧与日俱增。
戎明霄看着邵琅的背影,知道他肯定要回去找戎天和。
他不怕邵琅去跟戎天和对质,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
之前他见邵琅总跟戎天和待在一块儿,还以为他们是旧情复燃,后来观察了一阵又感觉不像,反倒是戎天和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邵琅。
他猜测,或许是戎天和恢复记忆后,曾毫不犹豫地将邵琅抛弃的行为,深深伤到了邵琅的心,导致即使重逢,那道裂痕依然存在。
无论如何,他们本身就存在着信任危机,就算现在关系再好,邵琅听了他的一番话,心底也或多或少会生出芥蒂。
如果让邵琅知道戎明霄在想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可能会绷不住直接裂开。
他确实要回去找戎天和,只不过他什么都没打算说,戎明霄跟戎天和谁在说假话根本不是重点。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在回程的车上,他打电话询问了卢阳州关于捉鬼准备的进度。卢阳州在电话那头信心满满地表示,明天晚上就能再次开坛作法,彻底解决那对双生女鬼。
这让他的心情变好了一些,而当他回到跟戎天和的家时,太阳已然西沉。
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邵琅以为戎天和是出去了,脱了鞋就往里进,也懒得去摸索墙壁上的开关,打算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直接回卧室。
然后就被坐在客厅沙发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说实话,他先前在戎家祖宅看见尸骨的时候,都没有现在受到的惊吓大。
戎天和安静地坐在那里。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五官隐没在黑暗里,端坐在沙发正中央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神像。
邵琅顿时骂出一句脏话。他恶狠狠地在墙壁上摸索着,手指触到冰冷的开关面板后,用力地拍了下去!
吊灯“啪”地亮起,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整个空间,屋子里立刻亮堂起来。
戎天和似乎完全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影响,也没有环境从黑暗转为光明的不适,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邵琅,神情平静。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邵琅拧紧眉头,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而余悸未平地加速跳动,
连灯都不开……等一下,戎天和不会是从他出门开始,就在这里坐了一整天吧??
“我在等你回来。”
戎天和说。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随后缓慢地站起身,走到邵琅面前。
戎天和长得高,穿衣不显但确实身形健壮,站在邵琅面前的时候,投下的阴影能将他整个笼罩起来。
“你回来了。”
他说着,目光一寸一寸掠过邵琅全身,那种如有实质的视线让邵琅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什么湿冷的东西舔过。
接着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邵琅的衣袖上,边缘有些许污渍,像是染上了尘土。
他问:“你跟戎明霄去哪了?”
邵琅的呼吸微微一滞。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邵琅不愿承认自己从戎天和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威胁。
那不仅仅是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更像是一种……气场上的微妙变化。
他感觉戎天和似乎变得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对峙了半晌,邵琅忽然扯开嘴角,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的情绪,反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嘲弄和挑衅。
“你的好弟弟请我去喝茶,顺便聊了一些戎家的辛秘。”
邵琅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地,毫不退让地望进戎天和深不见底的眼眸,语气里像是带着火花。
他没有问戎天和是怎么知道自己跟戎明霄有约的,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戎天和问,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那说得可就多了。”
邵琅说着,绕过了他,径直坐到了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黑屏的笔记本电脑,看着是已经没电了。
“他说你骗了我。”
邵琅抬起眼,观察着戎天和的反应。
“你的父母根本不喜欢你,甚至视你为弃子。可最后从祖宅地下室消失的,却是你那个备受宠爱的弟弟。”
“他们不可能会因为你的‘幸存’而感到庆幸,更不可能会为了安抚你失去弟弟的悲伤,而编造出什么‘弟弟只是病逝’的善意谎言。”
事实正相反,他们会为此感到怨恨,会用最恶毒的话语刺向戎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