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天和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秘密的慌乱或痛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然后他问:“戎明霄在背后讲我坏话?”
“……对。”
邵琅被他这完全偏离重点的反应哽了一下,差点没接上话。
怎么回事呢,明明是挺残酷的,虽然也是真的“坏话”,但为什么一旦这么描述,逼格就骤降了呢?
“那你呢?”
戎天和没有在意邵琅那一瞬间的无语,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沙发前,微微低下头,看向邵琅。
“什么?”邵琅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跳跃的思维。
戎天和重复了一遍问题。
“你呢?”
“你喜欢我吗?”
“……”
邵琅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到底怎么回事,戎天和这是吃错药了?
他本能地感到这气氛不该如此,却又不想让戎天和占了上风,索性一咬牙,一把扯住了戎天和的领带,硬生生将人往下拽。
戎天和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差点直接栽倒在他身上。幸好反应迅速,及时用手撑住了沙发背,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可这样的话,就相当于他的双臂把邵琅圈在沙发与自己之间了。
邵琅感受到他骤然绷紧的肌肉,一手扯着他的领带,另一只手却极其嚣张,甚至带着侮辱性地抬起来,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如果你想讨好我,就该换点别的高级手段。”
“像个跟踪狂一样,连我去哪儿,见了谁都要查得一清二楚,你是变态吗?”
“怎么?是不是下次我出门,你还想偷偷跟在后面,像条……”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跟戎天和的距离有些过近了,因此他听见了戎天和骤然加重的鼻息,看清了对方眼底翻涌的暗火。
那个眼神,跟他失忆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种雀跃跟欢欣的,带着强烈的情感与渴望的眼神。
炽热得近乎虔诚。
邵琅浑身一激灵,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脊椎骨窜上来,跟被火燎到一样,猛地松开了他的领带。
作者有话说:
变成男鬼惹。
男人,你在玩火(x)
第46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三
邵琅扔了戎天和的领带, 这个动作本身就像是一个信号,代表着他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率先退缩了。
他觉得现在的戎天和实在难以招架,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和……危险, 也没那个功夫再去关注戎天和骗人与否。
就在他想要收回拍在戎天和脸上的手时, 对方竟然极其自然地仰着脸追了上来。
戎天和的鼻尖几乎蹭到他的掌心,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邵琅:“……”
他感觉一股麻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控制不住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起开!”
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戎天和逼近的动作顿住了。邵琅看见他的喉结如同挣扎般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像是在极力吞咽下某种不可告人的渴望与冲动。几秒之后,他才依言,缓缓直起了身子,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失忆那一年的记忆,你想起来了?”
邵琅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对话的主导权。
不然没法解释戎天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没有,”戎天和平静地否认,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从邵琅脸上移开。
“我很想找回来,那一年一定很重要。但是,”他说着, 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 “要是真的找不回来, 也没关系。”
他像是知道邵琅在疑惑些什么, 又说:“我只是理解了。”
理解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他不再感到分裂跟痛苦,不再对自己产生抗拒, 他接受了自己内心对邵琅产生的所有感情。
随后,在邵琅几乎有些惊悚的注视下, 戎天和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我现在的感觉很好,小琅。”
“我的‘病’已经好了。”
戎天和衣着考究,连居家时也保持着严整的仪态,仿佛随时准备出席一场高级商务会谈。
但邵琅却感到一股粘稠的暗流正从对方身上源源不断地渗出。
那无形的物质顺着戎天和的视线攀附而来,如同活物般黏上他裸露的肌肤,试图向更深处侵蚀。
他打了个冷颤,差点下意识地反问一句“真的假的”。
“……那很好。”邵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你的‘病’已经痊愈了,那我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虽然他丝毫看不出戎天和有半分痊愈的迹象,更没有看出对方有丝毫要讨厌他的样子,但某种直觉在警告他,如果再和眼前这个状态诡异的男人共处一室,很可能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明天、不,后天我就搬出去。”
卢阳州是后天晚上开始作法,这次要是再出岔子,他就只能动用非常手段,强行干预。
“你要搬去哪里?”
“我自己的屋子。”
邵琅是这么说,实际上等到后天晚上一切尘埃落定,他大概就已经差不多该脱离这个世界,返回“若虚”空间了。话里的“屋子”,不过是个托词。
戎天和若有所思,他说:“好的。”
既没有出言挽留,也没有表现出不悦。
邵琅想要住自己的屋子也行,在哪里都行,他会跟过去的。
……
前两次抓捕女鬼的行动都安排在集团的地下停车场,而这次最终的收尾,卢阳州经过慎重推算,将地点选在了集团大楼的顶层天台。
这栋大楼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腹地,站在近百层的高度俯瞰,整座城市仿佛被踩在脚下。只是夜已深,沿街商铺大多熄了灯,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稀疏,偶尔掠过的车灯划出转瞬即逝的金线,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除了邵琅跟戎天和站在卢阳州身边,作为必要的“诱饵”和见证者,戎天和的继母黄文婷一家也被卢阳州强硬地“请”了过来。
他们原本百般不愿,却被卢阳州用“厉鬼怨念不消,必将祸及全族,无人能幸免”等话语恫吓,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此时在不远处贴满了符咒的房间里,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
卢阳州之前向他们保证,只要他们老实地待在这个符阵保护的房间里,就是绝对安全的,等事情一了,他们立刻就可以离开。
他需要这些与事件核心可能相关的人在场,毕竟冤有头债有主,他需要让鬼魂指认罪人。
卢阳州低头看了眼腕表,又抬眼望向夜空。
今夜的天气不好,云层压得低,月光在缝隙间时隐时现,夜风呜咽着掠过天台,卷起几张散落的符纸。
他摩挲着手中封印第一个女鬼的瓶子,突然开口:“你们觉得……鬼魂,或者说厉鬼,还会有感情吗?”
“应该有吧。”
邵琅不太确定。
但这份感情与常人截然不同,被无尽怨恨扭曲,是执念化成的毒。
“那就让我们亲眼看看吧,”卢阳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看这对双生的姐妹鬼魂之间,是否还残存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手足之情。”
话音落下,他将瓶子置于地面阵法的中央。
随着法诀掐动,瓶中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瓶身剧烈震颤,仿佛里面的魂魄正在承受千刀万剐之痛。
卢阳州的脸上毫无同情之意,他不会把已经害了人的厉鬼再当人。
那惨叫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刺得人头疼,很快变得虚弱下去,换做是活人的话,已是出气多进气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