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眼睁睁地看着他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厉鬼杀死在自己面前,并且死亡的阴影很快也要将他们笼罩。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戎明栋被吓疯了,他涕泪横流地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了几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没人知道他犯下错事,并且牵连家人陷入如此绝境时,内心有没有闪过一丝一毫的后悔。那女鬼没有给他任何忏悔的机会,已瞬间冲向他身,那只青白枯瘦的手扼住他的咽喉,竟将一百多斤的成年男子生生提离地面。
“嗬……嗬……”
戎明栋的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整张脸因为缺氧迅速涨成紫红色,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女鬼的手臂,双腿在空中痉挛般踢蹬。
这一幕仿佛那天晚上戎家大宅的剧情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没有第二个卢阳州出现,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女鬼将戎明栋悬在半空,故意放缓了索命的速度。
她腐烂的眼眶转向卢阳州,下颌骨开合间发出嘶鸣:“放……了……她……”
卢阳州知道她在威胁自己,也很清楚这句话里的“她”指的是谁,正是被他封印在瓶子里的、眼前这女鬼的同胞姐妹。
虽然眼下他落了下风,无力再压制那个躁动的封印瓶,但至少,瓶子上他亲手刻下的符文和加持的封印还在,里面的厉鬼暂时还无法自行挣脱出来。
他绝不可能答应女鬼的要求,除非疯了才会相信厉鬼的承诺,一旦解开封印,面对两只索命厉鬼,他们必死无疑。
可若不做些什么,就这么僵持下去,戎明栋眼看就要在他面前被活活掐死了。
虽说戎明栋确实罪该万死,死有余辜,但卢阳州既然拿钱办事,就得有职业操守,总之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必须想办法破局。
冷汗顺着卢阳州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余光飞快地瞥向不远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杜希子。
方才这女人突然发狠将他撞倒,手上还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邪物。
他猜测那邪物就是让杜希子得以操纵女鬼,甚至让她们变得更加凶厉的原因。
而为防止她继续阻挠,他干脆一记手刀劈晕了她。
沉默仅仅持续了半晌,卢阳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突然暴起,一个箭步冲到杜希子身边,动作粗暴地拽起她软绵绵的身体,手中黄符化作利刃抵住她纤细的脖颈。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如今与女鬼对峙,既然双方都握有人质,或许能以此作为筹码,暂时维持一个危险的平衡,换取谈判的机会。
女鬼的动作微微停滞。可那张狰狞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卢阳州期望中的迟疑或忌惮,只有更加浓烈的怨毒。
“姐姐……不会……怪我……”
她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对杜希子来说,复仇的目标从来与她们姐妹一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将仇人彻底拖入地狱。
“姐姐……死了、也会……变成……我们……”
在女鬼扭曲的认知里,杜希子若此刻被杀,不过是换一种方式与她们“团聚”,她们姐妹三人,将永远在一起。
卢阳州咬紧牙关,心里发寒,这些厉鬼早已疯得彻底。即便真让她们杀光戎家的人,也绝不会收手,杀戮只会让她们愈发癫狂,沉沦于无尽的复仇。
之前戎明雨那个倒霉的助理,就是阴差阳错之下帮雇主挡了一劫,而她们不会有“杀错人”的概念。按照她们的逻辑,帮戎家做事的全都不是好人。
难道她们要把整个法尔斯集团成百上千的员工都杀光吗??那样只会引起仇恨的连锁,这里会变成一个可怕又血腥的屠宰场,变成一个扭曲的漩涡,将周边靠近的所有的一切生物都卷入进来,撕成碎片。
卢阳州的手指微微发颤,符纸边缘在杜希子颈间压出一道血痕,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这女鬼根本不在乎杜希子的生死,甚至……她在期待杜希子死后化为厉鬼,加入她们的复仇行列!
戎明栋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踢蹬的双腿渐渐无力垂下,脸色已经泛出青紫,卢阳州仿佛能听见他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你以为变成厉鬼就能为所欲为?!”
卢阳州突然厉声喝道,脸上带上了一股大不了跟她们同归于尽,破釜沉舟般的狠绝之意。
他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在背后迅速结印,法阵中用于封印的瓶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瓶身上的朱砂符文泛起刺目红光。
“啊——!!”正掐着戎明栋的女鬼,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发出一声惨叫,掐着戎明栋的手不由松了几分。
卢阳州身形一晃,不仅嘴角,连鼻孔和眼角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他在强行催动封印,既然是双生女鬼,两者之间自然存在联系,这一招隔山打牛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现在放人,我还能超度你们姐妹,送你们往生,”他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否则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女鬼腐烂的面容突然剧烈扭曲,周身爆发的怨气如同黑色飓风般席卷整个天台。要让她放过近在咫尺的仇人,简直比让她再死一次还要痛苦千百倍!
她发出刺耳的嘶笑声,青白的手再次收紧,死死掐着戎明栋的脖子,掐得戎明栋直翻白眼。另一只手上,还沾满了刚从戎天和胸膛里带出的血。血液顺着她枯瘦的指尖缓缓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女鬼完全无视了卢阳州色厉内荏的警告,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奄奄一息的戎明栋:“你哥哥……死了……你……伤心吗?”
戎明栋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回答,他的意识正在迅速剥离,眼球上翻,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女鬼缓缓张开那只沾满戎天和鲜血的手,像是在向所有人展示她血腥的战利品,她裂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恐怖的笑容:“掐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把你的……肠子……掏出来……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她似乎已经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想象着即将用戎家人的鲜血沐浴的场景,发出癫狂的大笑。
然而,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却突兀地戛然而止。
她突然怔住了,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了戎天和鲜血的手,狰狞可怖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和困惑,仿佛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戎家的……血?”
她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只沾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之物。
另一边,当女鬼扔下胸口被洞穿,转而袭向戎明栋时,邵琅不顾卢阳州之前的警告,猛地挣脱了他的拉扯,冲了过去。
戎天和的身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他半阖着眼睛,额前散落的黑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上,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邵琅不死心地半跪在戎天和身侧,膝盖深深陷进对方的血泊里,那温热的血液浸透布料,黏腻的触感顺着皮肤向上蔓延,像一条冰冷的蛇爬过他的四肢百骸。
戎天和还活着,但仅仅是还活着。这种出血量,这样重的伤,邵琅没有办法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迅速流逝。
那双漆黑的眼眸此刻涣散地望向邵琅,倒映不出他的影子。
他看见戎天和苍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开合了两下,却没有声音,似乎是在唤他的名字。
接着,他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彻底消失了。
邵琅抓着戎天和的手,明明还留有体温,却摸不到他的脉搏。
他的眼睛黯淡下来,失去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