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灰败,了无生机。
那已经是一双属于死人的眼睛了。
邵琅内心重重一沉,像是有石头坠进了胃里。
他抿着唇,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无意识地抓紧了戎天和垂下的手。
是他的问题,因为他的失误,戎天和才会这样死去。
也许他终究不适合这样的任务。说到底,他就不该与任务世界里的人物产生过多的交集,更不该长久相处。一旦相处久了,投入了时间和精力,他就再难像最初那样,冷静且置身事外地看待这一切,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他或许还是该回到从前,接那些“快、准、狠”的死亡任务,这样就不会产生多余的感情。
……退出这个世界吧。
他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在心底做出决定。
终究是白忙活一场。
而原本准备鱼死网破的卢阳州,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不对劲的东西,不仅女鬼那边出现了诡异的迟疑,他的脸色同样一变,露出了比面对厉鬼时更加惊疑不定的神情。
卢阳州手腕上用以预警和辟邪铜钱手串剧烈震颤起来,身上的其他法器也随之共鸣,嗡嗡作响,仿佛在发出某种警告。
他看着这些几近失控的法器,嘴唇哆嗦着,喃喃道:“不对……有哪里不对……很不对……”
这种反应,分明是还有什么比那女鬼更可怕的……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铜钱手串的绳结骤然断裂。数十枚古铜钱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诡异的是,所有滚落的铜钱,无论正面反面,其上刻着的代表大凶之兆的“凶”字,齐刷刷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再顾不上对峙着的女鬼,猛地转头看向戎天和的尸体。
,,声 伏 屁 尖,,任谁都能看出,那具躺在血泊中的躯体已经没有任何生机波动,他本该为戎天和的死感到难过,悲伤地为对方进行哀悼。
可此刻,卢阳州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汗毛根根竖起。
回忆如潮水般翻涌,他想起戎天和与邵琅初次登门时的场景。
那天,两人刚踏入屋内,用作预警的法器便诡异地倾倒,可其他防护布置却毫无反应。
卢阳州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自信,便猜测那东西在进门的瞬间就已经逃了。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就像老鼠夹伤不了巨象,他屋内的设置之所以没有反应,是因为它们起不了作用。
那个“东西”,不是别的,恐怕就是戎天和本身!
怪不得戎家大宅阴气重得反常,却又能维持一种诡异的平衡。怪不得宅子底下的神龛却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核心的东西,像个徒有其表的摆设。
他实在太像一个“正常”的活人了。
呼吸、心跳、体温、日常的言行举止,一切伪装都完美至极,天衣无缝。
甚至连那对与戎家有仇,对戎家的气息应该最为敏感的双生女鬼,都深信不疑,将他当作真正的、值得复仇的戎家血脉来对待,毫不犹豫地对他下了杀手。
这场骗局,骗过了所有人。
如今,他死了。
……不,说到底,他真的“死”了吗?
邵琅对周遭异变恍若未觉,他只是神情淡漠地,看着戎天和那张苍白俊美却毫无生气的面容,将从指环上弹出的刀刃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刚要用力划下去,结束这场失败的任务,戎天和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瞬,下一刹那,整只手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邵琅的手腕。
邵琅:“?!”
……什么?!
他愕然地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铁钳钳住,动弹不得。
方才分明亲眼见证了戎天和的死亡,涣散的瞳孔,消失的鼻息,停止的心跳,连体温都随着满地流淌的鲜血迅速流失殆尽,变得一片冰冷。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诈尸??
戎天和那双失去焦距,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竟在眼眶里极其僵硬地左右转动了两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涣散的瞳孔里浮着一层死人才有的灰翳,随后精准锁住了邵琅的身影。
那动作极为不自然,仿佛那不是活人的眼珠在转动,而是属于某个提线木偶或者精致人偶的玻璃眼球,在被无形的线拉扯着。
“邵……琅……”
黏腻的血沫随着气音从喉管里涌出,听起来含糊不清。
邵琅:“……”
他就这么毛骨悚然地,看着戎天和极其缓慢地重新动了起来。
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姿势,用手臂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一点点地扭曲着爬起。
男人浑身都被自己那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染得湿漉漉、黏糊糊,爬起身时不停有暗红色的血珠从他身上往下淌,在地上滴答作响,看起来就是个血人。
他的胸口甚至还留着那个可怖的血洞。
作者有话说:
对,这就是这个副本里男鬼味最重的一集。
是真·男鬼。
第49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六
本该已经是一具尸体的戎天和,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血淋淋地站了起来。
他抓着邵琅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松开,进一步向前探去, 跟他十指相扣。
邵琅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一时不察, 竟被他得逞。
带着湿滑血液的指尖划过掌心皮肤,激起一阵战栗。戎天和的指缝间也全是未干的血,于是他感觉自己的手也变得黏腻起来。
黏腻的触感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 穿透皮肤直抵神经,让他头皮发麻。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用力,将自己的手从那只可怕的手中抽了回来。
戎天和似乎并没有要强行握住他的意思,在他抽离的瞬间, 便顺从地松开了力道。
“怎么……了?”
他问道,声音依旧混着血沫。
怎么了?他居然还能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还活着?!”戎明霄的声音不可置信地颤抖着,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啊……”
戎天和像是才反应过来。
他表现得十分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般的思索,垂下眼眸,看向自己手掌和身上那大片尚未凝固的血色。
“这下……难办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受这种伤……普通人是会死的。”
他说话的时候, 口腔里还留有之前反上来的血, 唇齿张合间满是猩红, 配合着他苍白的面色看着极为可怖,偏偏语气又冷静得诡异。
邵琅的脑子嗡嗡作响, 混乱不堪,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他好像在说“人被杀, 就会死”之类的废话。
可关键是,他现在没死!不仅没死,还站了起来!
刚才那贯穿胸膛的一击难道是幻觉吗?
“离他远点,邵琅!!”卢阳州的吼声炸响,他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死死盯着戎天和,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惧意。
邵琅顿时浑身紧绷起来,他紧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男人,那张脸依然是戎天和的脸,可是……
他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一小步。
“你……为什么没死?”
以为戎天和已经死透了,他刚才已经心灰意冷,差点就打算放弃这个任务世界了。
戎天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前那个狰狞的血洞,神色平静:“这样的伤……我死不了。”
只有近在咫尺的邵琅能清晰地看到,当戎天和的手掌覆上伤口时,那些血肉突然诡异地蠕动起来。
断裂的血管像活物般相互缠绕,破碎的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编织,颜色从骇人的暗红迅速变为新鲜的粉红,再恢复成正常的肤色。
等他把手移开,原本致命的伤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被鲜血浸透的衣料证明那里曾经有个本该致命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