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苍有些着急:“镜镜,你还是不明白。你现在的身份,早已和以往不同了!如若你只是一个普通弟子,随便罚你关几日禁闭也就罢了,但你现在是一门之主!且不说你也曾在誓月宗上卷入了房怀晚的事端,就是你与佘荫叶那点过密的交情,知不知道会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不放?你能认错领罚,我很高兴。这一日过后,摩天上下,无人不会佩服于你!相比之下,挨这几道鞭子,亦或是我就是向那群保守派低个头,又算得了什么?”
明幼镜慢慢抬起眼来,琉璃一样的眼珠里,却只盛满宗苍无法理解的破碎情绪。
“可是……我不只是什么门主,也不只是你的徒弟……”
“我还是……”
我还是你的爱人。
甚至在那些身份之前,我先是你的爱人。
我想听你为我说两句话,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个不忍的眼神。哪怕只是像我曾经对你那样,守在我的床榻边,给我慢慢吹好滚烫的汤药,在我难受的时候,可以抱一抱我,亲一亲我,而不是把我一个人丢在深宫中,给我安排那么多守卫,像是看管囚犯。
……我也想听你叫我宝宝。
睁开眼发现来的人不是你的时候,我真的好失望……
你考虑了那么多,为什么偏偏不关心我难不难过。
明幼镜眨了眨睫毛,笑着流下两行清泪。
轻声道:“其实那个人问我秘术蛊盒的事情时,我不是要替佘荫叶隐瞒的……房室吟跟我说,那魔海秘术是你找他索要的。我不想……在那群老东西面前出卖你。”
宗苍心头狠狠一震。
明幼镜用手背揩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睛,忽然觉得好累。
“我不喜欢别人前一天还在叫我好孩子,后一天就让别人用鞭子抽我。”
“我是小孩子,没你那么成熟,可能永远也没办法理解你……”
他泛白的唇瓣落在宗苍手边,额角渗出薄薄冷汗,混着泪水,像是一朵脆弱的、清艳而又被暴雨浇透的昙花,蜷缩在榻上,默默抱紧自己受伤的花瓣。
“要不然……我们还是分手吧。”
宗苍并没有听过这个词,但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理解了明幼镜的意思。
……与此同时,看见了他身下撕坏的狐皮。
原本华美洁白的,两个人从前在上面欢. 好过无数次的狐皮,此刻被狠狠撕成两节,像揉成一团抹布一样,扔在床榻角落。
心中有根弦像是被一下子划断了,宗苍觉得脊背都在发冷。
“不行。”
他猛然握紧了明幼镜纤瘦的腕子。
“不能分手。”
“镜镜,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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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百战不胜的老男人原来也会被分手呀(笑)
哎,哄老婆是一门学问(摇头离场)
第73章 【2k营养液加更】蚀骨鞭(3)
明幼镜沉默片刻, 把自己的肩头搂得更紧了一些:“分手……是不需要你同意的。”
宗苍根本无法理解:“这算什么?下界姻亲,仙门道侣,凡是要分开的, 哪里不需要双方同意?镜镜, 不要任性。”
脊背上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 稍微动一动便是钻心的疼。明幼镜的脖颈不断渗出冷汗:“我们……又不是夫妻,也不是道侣。”
他很凄凉地笑了笑, “说白了,我们这样, 只能算床笫之伴吧。”
宗苍瞳孔骤缩, 难以置信道:“镜镜,在你心里, 你我只是这种关系?”
他握住明幼镜的右手, 指腹重重捻着那枚漆黑的逢君, “我从前对你说过的话……你都当成什么了?”
明幼镜默默抬眸,想要把逢君解下来还给他, 但终究是痛得没有力气了。
“宗主, 谢谢你喜欢我。不过你的这种喜欢,我理解不了,也受不起。”
白皙纤小的手从宗苍的掌心慢慢抽走,这时候才发觉镜镜真的是很小的一个小孩子, 刚刚开始试探着打开花苞的一朵小昙花, 才欣喜地给他看过第一片花瓣, 便被他操之过急地放进了狂风暴雨下历练。
可是, 昙花一现无论多么美好都是短暂的, 他要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便不能只做娇嫩的花儿。
他要做一把狠而无心的剑, 方能矗立在万仞峰最高的山巅。
但是这些事情,镜镜什么时候才能理解?
宗苍额心一阵一阵抽痛,眸光也愈发暗沉下去。
“你真的想要和我分开?”
明幼镜睫毛颤抖,点了点头。
宗苍站起身来,将掀起的纱幔落下,声音冷静了一些。
“……好。我一向不愿强人所难。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会逼迫你。”
“从前答应给你的东西,你都继续拿着。往后我还是你师尊,你也一样是我徒弟。”
他瞥了一眼那碗汤药,“药你如果不想吃,就不必吃了。原本想喂你,不过,你大约也不愿意。”
话音落定,宗苍身形一动,高大的黒翳逐渐没入纱幔后的阴影之中,脚步声也渐行渐远了。
明幼镜一颗心沉沉落入海底,酸楚像是潮水一样翻卷着拍上心头。他攥紧了指尖,用尽气力伸出纱幔,捏住那药碗的一角,捧了过来。
汤药已经冷了,苦涩浸泡舌尖,直叫全身冰冷发麻。明幼镜忍下泪水,一口气将这奇苦的药汁喝了个干净。
……
这一场鞭刑后,明幼镜接连在榻上养了月余,凭着那一口不甘的怨怼之气,倒是比寻常人康复得还要快些。
养伤期间,他的话明显比往常少了。瓦籍笑呵呵地打趣,说小狐狸真是长大了,平常擦破点皮就要哭要抱,现在却冷冷淡淡的,像朵高岭之花儿了。
也有摩天宗的其他弟子来看他,来的时候,明幼镜正坐在水座上打坐。一袭漆黑长发落满水间,单薄的纯白里衣贴着纤弱身体,领口和袖口内都漏出半截纱布。听见脚步声便淡淡抬眸,昔日那双软娇得不像话的桃花眼里,无端多了几分锐气,转瞬即逝,叫人看也看不清,摸也摸不透。
问他伤势如何,也是清清冷冷一句:好多了。
众人心下纳罕,纷纷言道,这小弟子确实是有些不一样了。
更不一样的是天乩宗主,明明徒弟就在万仞宫养伤,却连着十天半个月也不来看一回,偶尔来一次,也是说不上几句话就走了,二人言语客气疏离,浑然不似从前亲密无间。
起初也有一些好事者借机揶揄,说明幼镜此次犯错受罚,害得宗主被那群保守派发难,从前好不容易靠着倒贴示好赚来的一点羁绊,经此一役便成了竹篮打水。
明幼镜听到,也没反驳半句,全然不在意似的。
好容易能下地后,便像寻常一样拿起剑来,修炼钻研,一如往昔。
而只有明幼镜自己知道,在这次养伤过程中,他的灵脉涌动一日比一日激荡,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的所有精力几乎都倾注于这股激流般的涌动中,想要冲破那层看不见的障壁,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难以动摇他的心神。
一时之间,就连与宗苍的那些不快也被抛诸脑后了。
在此期间,苏蕴之来时常来探望他,指导他运气化灵,平复灵脉之中的异动。
他为明幼镜灌输灵气之时,惊觉这孩子体内原本过于温和平静的灵脉,竟然逐渐生出了一股不拔韧气。往日的平静溪涧,也是陡起波澜,暗潮汹涌,如同剑之出鞘前夕,只差一点外力襄助。
但就是那一点,迟迟胶着,难以突破。
是日宗苍前来,苏蕴之正好也在。宗苍站在万仞峰顶缥缈的云海间,指向北方阴沉的天穹,“前些日子得到消息,拜尔顿与佛月公主打算与三宗和谈,但条件是要把若其兀送回去。”
誓月宗忽逢变故,保守派的麻烦又未解决,如果能和谈,自然是最好的。
苏蕴之摸着胡须道:“这倒是个重担,不知宗主想要派谁前去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