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幼镜粉红的鼻尖气得发抖。
佘师弟……他怎么能在背后这样说他!
这群魔修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他忍下怒意,反复告诫自己,这也许是拜尔敦的离间激将计策,绝不能轻易被此人激怒。
明幼镜尽量维持着平静声音:“我不想跟你说这些,送我回去。”
拜尔敦才不要:“你私自闯到这里,本王有什么义务送你?”
他将莲车大门一推,恶狠狠道,“你自己滚回去。”
车外满天大雪纷飞,明幼镜踉跄了半步,在呼啸寒风中重重打了个喷嚏。不多时,又见自己那件雪白大氅被扔到了地上,拜尔敦咬牙切齿:“今天的事,不许同任何人泄露,要不然,本王第一个杀了你。”
说完,他便将车门狠狠掩紧,指使着守卫快些驾车。
明幼镜留在雪地里,瑟瑟发着抖,将那件染了些许雪泥的大氅捡了起来。
……他爱干净,以往在摩天宗时,稍微沾点尘灰的衣服都不愿意穿的。但是外面实在太冷了,他不能只穿着那一身轻纱。没有办法,只能勉强裹紧了些,将小腹全然遮掩起来。
佛月公主莲车所在之处位于神山脚下,距离鬼城尚有一段距离。明幼镜无计可施,只能顺着大道往鬼城走去。
此处风雪不似十二道风关那样咆哮骇人,但也会在不知不觉中积满双肩。通往鬼城的沿途夹道处,数排魔修卫兵正在嬉笑谈天。口中碎碎谈起鬼尸之事,又说起心血江和大江对岸的三宗,以及誓月宗上的那些仙姬,都不约而同地阴笑起来。
明幼镜如今行动不便,其实是非常需要代步之物的。看见那些卫兵旁边有几辆车,便鼓起勇气,上前询问。
然而那些卫兵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眼,看见他脏兮兮的衣角,踝上的金铃儿,彼此相视一笑,笑里很有些意味深长。
“可以啊。你连王上的车都能上,我们的又算得了什么?”
那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只要你把对王上做过的事,给我们也做一遍就行了。”
一众魔修爆发出大笑。明幼镜攥紧指尖,正要拔出同泽,却只觉小腹一阵疼痛传来,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涔涔。
好痛。
是因为受寒的缘故吗?
明幼镜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偏偏那些个魔修还在窃窃私语。譬如“骚”“贱”这样的字眼不断传入耳中,大漠里茹毛饮血的魔修嘴巴脏起来,可以说是毫无底线的。
“干什么啊?瞧不上我们的车吗?”
“装货。”
“打扮得跟那些个光脖子仙修一样,看着就恶心。”
“还不是靠装成月公主的模样搏上位?他妈的,长得漂亮就是好,腿一张,荣华富贵都有了。”
明幼镜已经无力反驳,腹中的绞痛愈发剧烈,他被迫弯下腰来,捂紧了小腹。
自己的身体确实难以在大漠中支撑,更何况是怀有身孕。一气道心被媚蛊按着,就连运气都难以操纵,更罔论出剑反抗。
偏在此时,只听一声厉喝:“都干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
从不远处走来个看上去是头领的大汉。冰天雪地里光着膀子,青黑色的刺身从腰腹到脖颈。
众人顿时噤声,给他让开条道路来。
大汉瞥了明幼镜一眼:“你嘴唇都冻紫了。”
他转身到身后的帐内,不多时,又捧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上来,“来,喝了暖和暖和吧。”
明幼镜踌躇片刻,不知道该不该信任眼前这个人。
但是他现在的确很需要驱寒,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硬抗。
……腹中的宝宝也需要。
于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抬手接过那汉子递来的瓷碗。
瓷碗边缘有些烫,他小心地拿袖子垫着,碰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抬起柔软眸子,绵绵道谢:“谢谢……”
话音未落,却见那汉子倏地抬手,将他手中瓷碗顿时掀翻。
滚烫的姜汤一下子泼满全身,在裸.露的脖颈与手背上瞬间腾起大片烫伤红痕。
明幼镜的眼泪立即夺眶而出,瓷片划破手心,汩汩渗出血珠,钻心的疼。
那汉子仰天长笑,掌心燎起黑雾,只一瞬间,便将明幼镜撼倒在地。
背后的一众魔修也瞬间笑出了声,熙熙攘攘,好不快活。
“他妈的,这你也信!”
“快滚吧!魔海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地上的雪泥纷纷灌进领口,小腹中的疼痛也愈发剧烈。明幼镜甚至不敢翻身,他怕稍有不慎,肚子里的宝宝就要保不住了。
而那汉子则拍着手走过来,靴尖眼看着就要踩上他细软的腰肢:“别说,这小身段儿可真带劲儿,到床上肯定骚得——”
嗓音陡然被一声巨响盖过了。
比他掌中黑火强势千万倍的青黑烈焰轰然而出,只一瞬间,便将那汉子燃作青烟。
挥出的重刀仿佛无情之铡,刀锋劈开血肉的声音残忍而不留余地,所过之处,那一群魔修的头颅如数珠般被纷纷割下,顷刻之间,血染大地,尸横遍野。
火焰灼烧得土地焦黑难辨,凡是他所踏足之处,千年积淀的深雪,业已融化不见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明幼镜极缓慢地睁开被细雪遮掩的眸子,感觉有只炽热大掌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熟悉的磁厚低音也从头顶传来:“镜镜。”
明幼镜透亮的瞳孔里倒映着他巍峨高大的身影。
“你……”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遇见他。
偏偏是在自己最狼狈最丢脸的时候……
明幼镜心头一阵酸楚,狠狠把脸翻过去,眼睛也紧紧闭上了。
而那健硕有力的胳臂还是从他腰下穿过,轻轻一抬,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远不是任何毳衣大氅、火炉炭盆能带来的温暖,那样炽热的体温,光是贴近就让人无比心安。
是他过去无数个日夜中深深的依赖。
明幼镜拼命忍着,却还是没能抑制住喉中的哭腔:“你、你怎么来了……”
宗苍低笑:“不是你要我来的?”用指腹擦了擦他泥泞的小脸蛋,“你的请求,我怎么会拒绝。”
明幼镜觉得自己现在一定丑死了,肯定叫他这个一代宗师面上无光,内心十分愧疚不甘,于是别过小脸不肯让他看。
而宗苍只是长久地凝望着他,见他背过身去,一副戒备躲藏的模样,沉沉地叹了口气。
很沉痛一般:“镜镜,你还是不想见到我?”
第86章 同袍泽(1)
他到底在叹什么气啊……
明幼镜全身都是紧绷的, 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双手忽然被宗苍握住,那一层烫伤起出红紫颜色,轻轻一碰就好痛好痛。
宗苍眸色阴沉下来, 运起灵力, 盖在他的手背上。
温暖的触感融融包裹着双手, 直叫那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好转。明幼镜这才慢慢睁开眸子,看见自己雪白娇小的一双手被他合掌盖住, 深深握紧。
“能站起来吗?”
明幼镜感觉腿有点酸,但还是说:“能。”
宗苍便揽住他的腰, 稍稍用力, 将他从雪地上扶起来。
然而明幼镜的膝弯打着颤,还没等宗苍松手, 双腿便酸软脱力, 整个人向前扑倒过去。
扑进了宗苍的怀里。
分别太久, 已然记不得上一次拥抱是什么滋味。他只记得自己从前好喜欢埋在宗苍的怀抱中,而对方总是很纵容他撒娇打滚, 哪怕把衣裳都弄乱扯皱。
而此刻他却触电般挣开对方的怀抱, 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裹紧了身上的大氅,退到离宗苍一尺外的地方。
宗苍伸出的手臂略略一滞,随后又放下了, 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镜镜, 离我近些。”
明幼镜有些害怕, 不但没有靠近, 反而退得更远了。
这一退, 后脚跟绊到了地上的残尸, 足下一个踉跄, 险些就要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