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43)

2026-01-18

  明幼镜没有抬眸。他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处,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见,目光泠然,不发一语。

  宗苍踩碎地面薄冰,转身离去之前,留下语气深长的叮嘱。

  “好好养病。”

  “明天见。”

  明幼镜笑了一声。帐帘复又落下,他瞥一眼桌上的玉盒,抬起手来收拢指尖,玉盒便稳稳落入他手中。

  纯阳玄丹。好东西。

  可惜他用不到。

  在宗苍离去的一刹那,帐中寒气陡然褪得干净。明幼镜百无聊赖地倚在床栏边,细白手指上勾着一只漆黑的令符,俨然是摩天宗主的身份符牌。

  这令牌是趁他上榻搂着自己驱寒的时候偷到的。想不到只是假模假样地述说几句委屈,便能让那家伙露出那番神情,连令符被偷也不曾察觉。

  倒也没他想象得那样料事如神。

  谢阑仿佛把那个红匣子送去给宗苍了?

  有了这枚令符,应该能想办法取回来。

  明幼镜知晓他瞒不了多久,在宗苍发觉之前,得抓紧时间先把自己的事情办了。

  ……

  情人关处,残存的魔修与鬼尸已经退到了雪山之后。

  拜尔敦站在荒芜的坟茔前,血衣之上罩了黑纱,衬得那双狭长的金瞳显得愈发暗沉。墓碑上挂了一只斗笠,碑文却是空的,细雪纷纷,如毛如絮。

  “宗苍撤出风关了?”

  下属道:“是。他似乎没有踏平魔海的念头,将明幼镜救回以后,就吩咐弟子回撤了。”

  拜尔敦倒也不觉得多么稀奇。三宗之内的保守派还在掣肘,如果没有外患,那么内忧必然会呈燎原之势。唯有自己这群魔修虎视眈眈,那群修为低劣的保守派才只能畏缩其后,让宗苍这把最尖利的刀稳坐其位。

  然而此次鬼尸死伤无数,佛月公主殒命,魔海士气大挫。日后事态之危急,可见一斑。

  拜尔敦咬牙切齿。

  ……谁他妈能想到宗苍那么狠?

  明幼镜被关在这里折磨那么久,他居然日夜岿然不动,仿佛无事发生。两军对垒之前,若其兀抓他做质,那家伙也能眼都不眨就挥刀。

  还有那个那么巧恰好赶到的危曙……

  真的是恰好吗?

  那几个下九流的人物,屠户,小偷,茶馆老板,几个人还被宁苏勒控制着,能那么顺利地和危曙搭桥?

  “我感觉不对,肯定有什么事咱们不知道。”拜尔敦极其不甘,“还有佛月的丹珠。那里面是我封印的属于阿月的修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明幼镜取走?”

  明幼镜明明就是个修为平平的废物。那时候又被封住灵脉,说不定连人都认不得。拜尔敦才不信他有这个本事。

  “不成,本王得把这件事弄清楚。”

  扶正了墓碑上的斗笠,拜尔敦转身离开坟茔,下属问他要去哪里,男人压低帷帽遮住眉眼,朝他摆了摆手。

  一代魔尊此次输得太惨,行走之时都得盖着帷帽,嘴上说是厌恶这没有边界感的风雪,实则还不是担心丢脸。

  下属便也识趣地没有再多问,眼看着他那乌黑的袍角遁入风雪。

  ……拜尔敦悄悄前去的地方,是鬼城巷末的胡家茶楼。来到此处确实是有些鬼使神差,或许是心中藏着的疑云不解,非要亲眼来看看才算罢休。

  遥遥便听见小孩子清清脆脆的呼唤,小胖手举着一只金雀儿,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小妈妈,你看,飞起来了!”

  胡四娘连忙把小儿子拉到一边,“小虎别闹,叫哥哥。”

  胡小虎扁扁嘴巴,很不服气似的:“我不要,就叫小妈妈嘛。小妈妈,谢谢你送小虎的礼物,好可爱哦,小虎喜欢。”

  背对着拜尔敦的身影洁白如雪,肩颈纤细,领口一圈狐毛护颈。长发半挽起来,剪一枝白梅簪紧,隔这么远,仿佛都能嗅见那梅蕊深处似有若无的清香。

  而那清亮柔软的嗓音也是一下子随风入耳,回声绕梁。

  “你喜欢就好。这里还有很多,都拿去吧。”

  胡小虎看见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色毛毡狐狸,干干净净地躺在一众金器玉饰里。他眼前一亮,将那小狐狸抱入怀中,脸蛋儿蹭着小狐狸的尾巴,欢喜得不亦乐乎。

  “谢谢小妈妈!”拨着小狐狸看了会儿,“这只好像你呀!小虎喜欢!”

  胡四娘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月公子。小虎这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月公子?

  拜尔敦只觉晴天霹雳,雷霆贯穿肺腑,能闻见自己魂灵烧焦的气息。

  只听明幼镜莞尔道:“您不必这样说。宗月死过一回,现在的明幼镜就是明幼镜。您在魔海帮我那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激你们。胡庸老爷家财万贯,也不缺我这一点心意……唯独能拿的出手的,也不过是让小虎认我做个亲,往后无论修行处世,若是需要什么帮助,只管向我开口便是。”

  胡四娘哎呀一声:“那……那怎么好意思。月公子自己都有孩子了,小虎这……不是添乱嘛。”

  明幼镜沉默半晌,摸摸小虎的头:“还是不一样的。总之,四娘,从前多谢你照顾我。以后若是得了闲暇,可以再带着小虎到……摩天宗来。”

  后面的话全然听不清了。拜尔敦仿佛风雪贯耳,喉咙里倒灌椎骨凉气。

  这语气,这姿态……他再熟悉不过。

  便是他等了几百年,梦了几百年,求之不得,心向往之的爱人。

  宗月。

  胡四娘并未注意到拐角处身披帷帽的男人,她更奇怪于明幼镜怎么会在这时候前往茶楼。听说天乩宗主下了重令,若无宗主令符允许,手下修士不得擅自踏入风关内半步。明幼镜好不容易才得救,宗苍怎么会让他再到鬼城来。

  她正想要开口询问,明幼镜却露出一线浅笑,却身道:“抱歉,四娘。我不能在此处久留,先告辞了。”

  胡四娘忙道:“喝些热茶再走嘛……”

  而胡小虎抬起头来,那位好看到雌雄莫辨的美人已经收拢了大氅,向着茶馆外的飘绒雪幕走去。

  他登上事先等在茶馆外的马车,穿过小巷驶出一段距离,果不其然,被一人拦下。

  车夫犹豫不决,而车帘已然被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撩开,暗沉沉的阴翳之下,是半张锐丽到不讲道理的绝色容颜,如同神女翩然降世。

  指尖凝透,带着叫人心悸的薄粉。绸缎车帘从他的指缝流淌下来,檐下掌上的灯笼投下半剪橙光,暖色不减眸中冷意,眼尾却挑起一些暧昧的笑。

  “王上?”

  拜尔敦神色竟略显仓皇,喉结滚动,全身凝固在原地。

  明幼镜扶着车门,半个身子都软绵绵地倚了上去,神情间无端染上一点说不清的媚,望过来的刹那,拜尔敦的胸口就酥了。

  “阿……阿月。”

  明幼镜粉唇轻抿,明知故问:“你的阿月不是死了吗,王上?”

  拜尔敦全似个痴呆的傻子一般,目光像块膏药贴在明幼镜的脸上,怎么撕也撕不下去。

  “天寒地冻的,王上在这里等什么?难不成……”那点温柔的笑意急转直下,化作讥嘲的冷刺,“……又要登上谁的马车,像条狗一样,急不可耐地索吻?”

  拜尔敦此刻已经无心顾及他口中的嘲讽,将帷帽掀下,踉跄半步,奔至车前。

  一向得理不饶人的口齿却磕绊得不成样子:“阿月,我不是……我……”

  他妈的,这张嘴能不能利索点!

  明幼镜很怜悯地俯视着他,却是将车帘一下子拉上了。

  拜尔敦情急之下,竟然直接喊了出来:“阿月,你别拉帘子!让我看看你……一眼就好!阿月!”

  明幼镜坐在车中,不慌不忙地揉着粉白的指甲,掌中是那几颗贵值万金的纯阳玄丹,被他尝了几颗,因为难吃,又像丢石子一样扔到脚下了。

  拜尔敦只能听见他清清冷冷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我来,是想向你讨一样东西。你若是给得起,那我也可以给你一件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