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幼镜将颊侧发丝顺到耳后,透红舌尖舔了舔被咬肿的唇珠,“……我就是这么学会的。”
再抬头,宗苍那张硬挺冷峻的面孔上,又露出了他看不懂的神色。
一瞬间,车内热浪仿佛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窖般的凄寒,将尚未褪尽的暧昧情致冻结成霜。
明幼镜轻轻闭上眼:“宗主,为什么露出这种神情。”
宗苍缓缓直起身子,好像笑了一下。再度开口之时,语气变得极其涩顿,如同钝刀磨过沙砾:“……镜镜,你是在和我置气,对不对?”
明幼镜笑了笑,“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没对你撒过谎。”
他裹紧肩头外袍,指尖穿过宗苍身侧,抵住了车门。
宗苍即刻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别走。”
明幼镜施施然抬眸,车窗敞开一线缝隙,薄淡的日光在他微翘的鼻尖洒落,好像什么也不能将他沾染似的。
马车吱嘎一声停下。
明幼镜道:“宗主,已经到山门下了。”
随后他便迈过宗苍身前,踩过脚凳,走下马车。
……
摩天宗水月堂。
宗苍端坐铁座之上,翻看着呈上的卷宗。此次与佛月的一战掀起三宗二十八门不小风波,各门主与三宗峰主的意见五花八门,或说干脆乘胜追击拿下魔海,或说休养生息,专心致志置办星坛论道。诸多事由都等着宗苍拍板,一时之间,堪称焦头烂额。
这边众人争吵不下,而宗苍手中翻看的,却只有一份事关长乐窟的文卷。
“……谁知道他是怎么从长乐窟那种地方活着出来的?都是做过仙奴的人了,说白了,就是有污点!要我看,就应该把他抓出来好好审问一番!”
瓦籍怒斥:“陆菖,我看你就是头白眼狼!小……明幼镜可是诛杀佛月的有功之人,你居然这样往他身上泼脏水!”
名为陆菖的誓月宗峰主不依不挠:“我不也是为了三宗着想?从前救回来的那些仙奴,哪个不是被那群魔修迷了心智,救回来的时候尚好,过不了多久,便又与魔修私通去了……”
他啧啧两声,“打过咒枷的人就是有了奴性,贱骨头是改不了的。更何况是这种下过长乐窟的,都做过那种娼妓勾当了,哪里还能留在三宗这样的清净地——”
话音未落,只听长桌尽头传来一声巨响,那铁封的文卷在宗苍手中断成两截,重重掷在桌上,生生将桌面震碎大半。
宗苍面无表情道:“吵够了没有?”
陆菖冷汗涔涔,嘴上却仍旧硬得打铁:“天乩宗主,你一向深明大义,可不能因为事关爱徒便徇私啊。”
宗苍撑着额角:“哦?那陆峰主说说看,想怎么办?”
陆菖大着胆子道:“将他带出来,问一问。若他在长乐窟中什么也没做呢,那自然就……”
瓦籍狠狠啐了口:“这种事你想让人家怎么证明?你这歹货,我呸!”
宗苍喝道:“都给我住口。”
他站起身来,向陆菖道:“彼时我在獬豸柱下行刑之时,你在不在场?”
陆菖一怔:“……在。”
宗苍颔首:“好得很。既然如此,你们也应该清楚,我不会偏袒任何人。关于明幼镜的事,我自有处理之法。”
他站起身来,将手中文卷一丢,“他若日后做出什么玷污三宗名誉的事,责任也有我一份。”
言毕,高大身影绕过影壁,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与此同时,明幼镜正静静地躺在万仞峰的花荫之下。宽大袖中探出一截雪白纤薄手腕,正被一旁医修打扮的女子捏在手中。
那女子面色凝重,许久之后,方才叹了口气。
明幼镜从落花之下抬眸,开口问:“状况还是不好?”
医修道:“是的。如今您用修为强行固着这孩子的命脉,虽说可以勉强撑持,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还能留多久?”
“状况好的话……一个多月。”
明幼镜沉默,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小腹处。
医修问:“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宗主?”
“还是先不要了吧。”明幼镜侧目,露出一个柔软清美的笑容,“他一介宗主日理万机,不该在安抚我身上分散太多精力才是。”
医修有些动容,也没多思考他这话几分真假,点头应允,提起药箱,从花荫下折身离去。
明幼镜独自躺在藤椅上,月华般的白衣融融洒落下来,泼墨黑发铺满椅背。宫门前万籁俱寂,只能听见寥寥几声蝉鸣,他额前的发丝被晚风吹开,瞳孔中好像蒙了山雾,谁也看不透似的。
直到月压松梢之时,他已经在藤椅上悄悄睡去。随后又是一阵短暂人声嘈杂,不知是什么人在窃窃私语。
“宗主,那关于明幼镜……”
男人森森低音不容置喙:“他旧伤未愈,不便见人。诸位同侪不必多思,请回吧。”
“哎,天乩……”还是不死心似的,“你这些日子整天闭门不出,连万仞宫里的侍从都遣散了,到底是想做什么?”
宗苍凝眸道:“我要闭关,烦请诸位理解。”
黑衣的神君挥袖将宫门掩起,一众喧嚣通通被隔绝在外。
而他方才拐过小径,深入后院之中,便将缀满鳞片般漆黑软甲的大氅卸下,罩在沉眠美人的身上,随后将其打横抱起,往深宫内走去。
明幼镜挂在他臂弯处的雪白小腿轻晃,想要从他强硬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然而宗苍却已经把他放到屏风后的床榻上,紧接着,脱下了他被露水打湿的鞋袜。
自他二人回到摩天宗以来,宗苍便遣去了万仞宫中几乎所有侍从,凡事亲力亲为,不叫旁人插手。
明幼镜看着自己的足踝被宗苍的大掌握住,柔软粉嫩的足尖还有淡淡的疤痕,宗苍不知从哪里掏出伤膏,为他一点点涂上,而后又轻轻卷起他的裤脚。
果不其然见到了暗红的勒痕,一看便知是蛇尾留下的淤青痕迹。随着视线上移,那淤青深深浅浅,一路蔓延至大腿内侧深处。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在那薄薄亵裤敞开的缝隙内,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明幼镜看见宗苍攥着药膏的指骨微微颤抖,装着药膏的玉盒“啪”得一声落在了桌角。他站起身来,喉结滚动,沉默许久才道:“他都碰到你这里了?”
宗苍额角青筋剧烈跳动,阖目平静许久:“他还对你做什么了?镜镜,你实话同我说。”
明幼镜抱着软枕,并拢起双膝将枕头夹紧:“我记不清了。”
宗苍怎么可能相信他这番说辞。他努力想平复下自己的心神,却没办法控制住不去发散想象。佘荫叶对他的心思,宗苍当然清楚得很,那文卷上说那条蛇囚. 禁了镜镜足足半月,那种贪淫之物一朝得手,难道可能什么都不做吗?
他自然清楚自己此刻这心思毫无道理。把明幼镜留在魔海的时候,就该想象到他会被人怎样对待。
但是等到真正面对之时,那锐刺几乎将心口穿透,痛得他濒临窒息。
明幼镜看样子有些困了。他软软地靠着枕头,漂亮的眸子阖紧,双手搭在耸起的小腹上,不一会儿又陷入绵绵睡意中。
直到身下床榻一晃,那魁梧男人竟然坐了上来,弯臂将他拥住,贴着他的耳畔沉沉开口:“你不愿说也无妨,待我将佘荫叶抓来,究竟如何,一审便知。”
明幼镜眸中蒙雾,低声道:“其实,你也没必要这样生气。”
他叹了口气,低软嗓音显得轻飘飘的:“彼时我身中媚蛊,情难自已,如若没有他,只怕会在情. 动中灵脉俱焚……这样想来,也算好事。至少那人是佘荫叶,不是什么劣等鬼奴。”
他低着眸子,没有看见宗苍眼中剧烈的震动。
他粗糙的指腹扣在了明幼镜颈侧的红痣上,声音低重质问:“镜镜,你告诉我,你现在说的是气话。”